他们只咬一条:钱走得不明不白,得复核,得报备,得把这摊子摊开、上纸、报中枢核定。
一摊开,就不再是那一派关起门来的私事了。
第二处,是一句话飘了出去。
“某派要拿闪击延安,争一件天大的功。”
这话,陆行舟一个字没往外递。
他只是让它,顺着一条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道,自己走。
牌桌上,齐同光那张碎嘴最藏不住新鲜事;财政系那边,唐季礼的圈子议论军费议论得正凶,一句半句地往军统这边回流。
话,到了该到的耳朵里。
跟军统争功争了几十年的系一听,急了:这么大的功,凭什么让你一家独吞?
要办,也得我们牵头;论主导,你算老几?
于是扯皮。
谁挂帅,谁署名,出了成绩谁记头功,捅了篓子谁背黑锅——一场会接一场会,吵的全是这些。
那件情报准备本身,反倒没人再往前推一步。
争到后来,系那边索性反手上了个签呈,说这桩“擅启边衅”的事未经中枢核定,其心可疑,请上头彻查。
名义上是替党国把关,骨子里,是给主推那一派上眼药、给自己表一份忠。
主推那一派气得跳脚,也回了一手:说对方不顾大局、为争功而坏机密。
两下里你来我往,谁也没提那件事到底还办不办。
它就晾在中间,成了谁都想拿它砸对手、谁都不肯自己伸手接的一块炭。
方鉴清那几天,进出他办公室的次数勤了。
“行舟啊,你听说没?
上头为西北那桩事,吵翻天了。”方鉴清压着嗓子,脸上又堆起那点又怕又想探的笑,“我跟你讲,这浑水,谁沾谁倒霉——这节骨眼上真惹出内战来,这黑锅砸下来,能压死人。”
陆行舟抬起头,一脸茫然:“西北?
西北什么事?”
“嗐,跟你没关系。”方鉴清摆摆手,凑近半步,“我是说,最近谁递上来的条子,沾着‘边区’‘延安’这几个字,稳当人都躲着走。
你在译电科,往后过手的电报,沾这几个字的,能不接就……”
“哦。”陆行舟应得干脆,“那我把它压到最底下。”
方鉴清满意地走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怂话。
陆行舟低下头,接着核他那份旧译稿。
他要的,也是这句怂话——它让那一叠沾着“延安”的电报,在译电科这道最不起眼的关口,又慢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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