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他又收了锋,重新装回那个只会占小便宜的糊涂书商。
可他心里清楚,晚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樱子拈着一枚白子,像是说给棋听,“看棋的人,看出了下棋人的心思,最难的,不是看出来,是看出来了,还肯闭着嘴。
我阿爸这一点,就做不到。
他见了活棋当死棋杀,见了死棋,偏又疑心它是活的。”
“那小姐呢?”陆行舟问。
这一句,是他今天唯一一次,主动去探。
樱子把那枚白子,轻轻放下。
“我今儿,想学着,做一回看棋的人。”
盘上到了一处劫。
左下角一枚子,黑提了,白填回来;白再提,黑又寻个劫材粘上。
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松手。
这一颗子,翻来覆去,提了七八回。
“打劫最熬人。”樱子应着劫,声气平平,“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可只要还在劫里,就还没输。
天底下最难的,是明知对方手里攥着能杀你的那颗子,还能坐得住,一手一手,跟他把这劫,走下去。”
陆行舟寻了个大劫材,把这劫,消了。
他消得干净利落,一点没露怯。
樱子看着他消劫的手法,唇角动了一动,没说什么。
她心里那点最后的疑,到这一手,怕是也落了地——一个真慌了的人,消不出这样一个稳字。
他愈是稳,就愈是印证了她想的那件事。
而她印证了,却把嘴,闭得更紧了。
一盘棋,就这么不紧不慢,走到了收官。
到底是樱子输了。
或者说,是她自己把那几块能活的白棋,一块一块,从容地舍了。
盘面上,黑子零零散散,却处处透着气;白子围了大半个天下,最后一数目,反倒少了三目。
“我输了。”樱子把手里最后一枚白子,收进罐里,又拈了起来,在指间转着。
她低头看着那满盘的黑白,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先生的棋,藏得真深。”
她拈着那枚子,指腹缓缓摩挲。
“明明满盘都是活路,却偏要装成一条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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