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拆套(2/4)

大大方方,把这本佐藤眼里的“诱饵书”,当成一本顶顶普通的存货,摆在最亮处,晒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第二日晌午,那部《漱玉词笺》,摆上了书架。

陆行舟给它掸了灰,端端正正搁在词曲一格,跟旁边几部《花间集》《白香词谱》挤在一处。

又取了张小小的红笺,蘸墨写了个价:大洋三块二。

压在函套底下,露半个角,跟满架子书一个待遇。

不藏。

藏,才是心虚。

来客的时候,他比往常还多了句嘴。

一个穿长衫、说是替东家寻词集的客人进来,在架前转。

陆行舟迎上去,热心得很,一路推荐到词曲这格,抽出那部《漱玉词笺》:“先生要买笺注精的,这部北平的本子最好。

您瞧这几处,笺得多细。”

那客人翻了翻,嫌贵,搁下走了。

陆行舟也不恼,把书归回原位,嘴里还念叨一句:“识货的少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日子进店的生面孔,十个里有三四个,是佐藤撒在街面上的眼睛。

有个穿短打的,一连三天来店里蹲着翻画报,一本都不买;还有个自称收旧书的贩子,问东问西,问的全是“掌柜的近来可有稀罕货进”。

陆行舟一律笑脸相迎,越发起劲地推那部《漱玉词笺》,推得那贩子直摆手。

他越推,那几双眼睛看得越清楚:这书就是一本待价而沽的存货,掌柜的巴不得早点脱手。

那层藏在书脊里的耳朵,日日夜夜,录着的是什么?

是他跟客人磨价钱,三块二咬死了不松口。

是曼丽晌午拎着饭盒来,进门先嫌他这书铺“一股子霉味,熏死人”,又嫌他“守着一堆废纸,一个月挣的还不够我买两尺料子”,絮絮叨叨,跟他拌两句嘴,末了把黄鱼汤往柜台上一搁,扭身走了。

是傍晚打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他一笔一笔报账:今日卖出线装两部、平装五册、旧杂志一摞,进账七块八角,油钱去了三角,剩下的记账。

平庸。

琐碎。

一地鸡毛。

佐藤那双听惯了口供、密电、生死的耳朵,如今日日听的,是一个宁波小书商跟老婆拌嘴、跟主顾磨价的鸡零狗碎。

要在这堆鸡毛里听出半分惊雷,除非他自己疯了。

至于书脊里那处做过手脚的特殊记号,陆行舟另有一手。

隔了四五日,铺子里来了一批旧货,是他早托程麻子从一户败落人家收的散书。

整整两麻袋,霉的、潮的、缺页的,堆在后间。

他关了半日门,说是盘点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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