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静了,静得不像是那个熟悉的王胖子。
他的眼神太专注,专注得仿佛要将地图烧穿。
这种沉默的专注之下,是否压抑着更汹涌的、未被完全疏导的情绪暗流?
他研究战术,是为了救老胡,是为了复仇,还是……也包含着某种对自身“无能”(在他自己看来)的、近乎惩罚性的弥补和证明?
而且,他的身体并未完全康复。
腿上的夹板还要戴很久,骨折愈合需要时间和静养。
长时间保持坐姿,专注用脑,对一个大病初愈、失血过多的人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消耗。
Shirley杨注意到,有时当他沉浸在地图推演中时间过长,或者思考某个难点时,脸色会变得格外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拿着铅笔的手指也会因为用力或虚弱而微微颤抖。
但他从不主动休息,只有当Shirley杨强行端来食物和水,或者提醒他该换药、该活动一下伤腿时,他才会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来,略显茫然地眨眨眼,然后顺从地、机械地完成那些事项,之后,又立刻将目光重新投向地图。
他吃得比以前多,但更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补充能量的任务,咀嚼得很快,很少品味。
睡觉的时间似乎更少了,即使躺下,Shirley杨也能听到他在黑暗中,呼吸并不均匀平稳,有时会突然变得急促,或者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显然大脑并未停止运转,或者,噩梦仍会造访,只是他不再惊叫着醒来,而是选择在黑暗中独自消化。
改变,悄然发生。
第五天午后,当Shirley杨在整理药品,泥鳅靠着壁炉打盹时,一直沉默研究地图的王胖子,忽然用铅笔头,轻轻敲了敲木箱的边缘,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Shirley杨和泥鳅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王胖子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看向Shirley杨。
他的眼睛因为连日少眠和过度用神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王凯旋”的锐利。
“杨参谋,”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语速平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静,“你过来看看这个。”
Shirley杨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泥鳅也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凑过来。
王胖子用铅笔尖点在地图上一个被圈了好几次、旁边打了几个问号的点。
那个点位于他们现在所在的“樟木”村落东北方向,大约七八十公里(地图比例粗略估算)的山区,旁边标注的地名是“黑石峡”。
“这里,黑石峡。”王胖子的手指在那个点上划了个圈,“从地图上看,是这一片山区几条季节性河流的交汇点,地势应该很险要。
而且,”他的铅笔尖挪到旁边,“你看这条虚线,从黑石峡往东,大概三四十里,就是那条通往境外的、比较主要的骡马道。
再往东北,大约一百多里,有个叫‘白山镇’的地方,算是这附近比较大的人类聚居点了,有驻军,也有像样的医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地图移向Shirley杨的脸:“那个‘疤脸’(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临死前说,老胡被关在‘灯塔’。
‘灯塔’可能是个代号,也可能是个地名。
但不管是什么,既然‘方舟’在追我们,在等什么‘三星一线’,那关老胡的地方,肯定不会离这一片太远,而且,应该是个相对隐蔽、但又需要一定物资补给和人员往来便利的地方。”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从重伤和情绪崩溃中恢复过来的人。
Shirley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黑石峡,位置在山区腹地,够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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