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但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书案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苏言辞放下公文,沉默了片刻。
赵姨娘的牌位,确实在法华寺。
他记得这件事。
那年赵姨娘病死在庄子上,王氏说妾室没有资格入祖坟,命人将尸身烧化,寄放在城外法华寺。
彼时他十五岁,心思基本都放在了科举读书上,对这些事不曾过问,只知道府里少了一个姨娘,多了一个牌位。
这些年,大概没有人去给她烧过纸。
苏淡月还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书案上,洇开小小的圆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颤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麻雀,抖也抖不干,干脆就不抖了,缩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雨停。
苏言辞看了她片刻,将手里的公文合上,放回原处。
“法华寺。”他说。
苏淡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娘亲的牌位,在法华寺。”
苏言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东南城外,骑马大约半个时辰。”
苏淡月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清晨的湖面被第一缕光照亮,那种亮不是刚才吃桂花糕时那种雀跃的、灿烂的亮,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深处的、像从心底最底下透上来的光。
“月月可以去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去。
苏言辞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又含着光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可以。”他说,“哥哥过几日得空,就带月月去。”
苏淡月闻言,喜极而泣。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嗯!”
苏言辞移开目光,拿起公文重新翻开。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翻页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苏言辞的目光没有从公文上移开,语气淡淡的:“十五。”
苏淡月掰着手指算了算,眼睛亮起来:“那就是六天后?”
“嗯。”
“那哥哥说好了,不许骗人。”苏淡月伸出小拇指,举到他面前,一脸认真,“拉钩。”
苏言辞看了一眼那根白嫩嫩的小拇指,又看了一眼苏淡月那张写满了“你不拉钩就是骗人”的脸,沉默了片刻,放下公文,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她勾了一下。
苏淡月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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