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有从早到晚一直唱戏的?
便是铁嗓子也要磨坏了。
再者,我们何曾做过粗活的?
自他以来,什么活儿都落到咱们身上了,还不许休息。
也不知王班主如何想的,竟把戏班子转给他这么个坏蛋!”
“还说什么给老爷看上就不愁银钱了,呸!
真当我没读过书啊!
我们这样的被看上了也不过是个玩物,玩够了也就弃了,还不如做个戏子呢。
龄官儿,你说咱们要不要故意乱唱,让那个什么周老爷生气了,就赶咱们走了。
以后顶多就是挨姓钱的一顿打,也总比被什么老爷羞辱的好吧?”
龄官叹了口气,眼睑低垂,幽幽道:“豆官,你也知道,咱们这样的戏子,便是大户人家最低贱的三等丫头也比不上的。
不管去了何处,到底是改不了的。
你这样做,或许能躲得了周老爷,可是能躲得了多久呢?
钱班主要拿我们去赚钱,总是有下次的,又会有个张老爷、李老爷的,如何能一直躲下去?”
豆官沉默了,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她们这样没有选择的戏子,究竟能逃到何处呢?
然而她就是不愿这么沉沦。
说来讽刺,偏偏是因为她们的戏子身份,才能读书认字,才能接触到诸如《牡丹亭》这样的“禁书”,才能产生出这种不愿意的情感来,才能为现状感到绝望。
“龄官儿,你说,我们就只能这样了吗?”豆官失落地问,“若是能有戏剧里那样的情节,有位大才子,或是大官人,能帮帮咱们该多好呀!”
龄官无言,她如何不是这样做想?
可戏曲终究是戏曲,再难发生在现实的。
反而现实还要黑暗些,便如那周老爷,虽然只是商人,却不知道背后站着多少官员的,又怎会有清官解救她们?
甚至都说不上解救,她们这些戏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宿命,她们现在的想法反而是大逆不道了。
看见她们停了下来,钱班主大为恼怒,敢情刚才费了那么大力气说了半天,都是白费了不成?
“你们怎么回事?
还不给我好好练习!”
“班主,排戏不是这样的,总要让我们休息会儿才是。
就是耕地的老黄牛也没见过昼夜不停的!”这么大胆的反驳他的是芳官,是十二戏官儿里脾气最为倔强的。
“嘿,你都没见过老黄牛,怎么就知道它不是日夜不停的?
起码在我这儿就是!
我花了那么多钱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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