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听他言语笃定,心头那块大石终是稍稍放下。
他虽与叶无忌相交未久,但回想终南山下那少年的一言一行,确是胆色过人,尤其是那份机变灵动的劲头,倒真有几分蓉儿年轻时的影子。
“但愿如过儿所言。”郭靖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心神,转头望向朱子柳,“朱师兄,明日救人之事,你心中可有定见?”
朱子柳神色端严,手中折扇“刷”的一声合拢,缓步踱至那张破旧的木桌旁。
他伸出食指,在茶杯中蘸了少许残茶,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画了个圆圈。
“这便是信阳城。”
随即指尖在圈北一点:“此乃鞑子帅府,亦是龙潭虎穴所在。
明日午时,彼辈定会将大武小武从此处押解前往午门。”
手指拖曳水渍,划出一道长痕:“从帅府至午门,鼓楼大街乃必经之路。”
朱子柳指尖重重顿在那墨痕中央,木桌随之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此街两旁楼阁林立,铺面相连,且街道逼仄,最利于藏形匿影,暴起发难。
咱们若要救人,此处便是唯一的生门所在。”
郭靖凝视着那处渐干的水渍,双眉紧锁,沉吟道:“朱师兄此计虽然极妙,但那鼓楼大街地形既险,鞑子既然设局,焉能不防?
若是在两侧埋伏下强弓硬弩,咱们一旦现身,便成了瓮中之鳖。
届时自身难保,又谈何救得两个孩儿脱困?”
“顾不得那许多了!”
便在此时,角落里一声咆哮,那原本被点了穴道的武三通竟自行冲开了穴道,宛如一只发狂的老猿般扑至桌前,须发戟张,唾沫横飞:“瓮中之鳖也要救!
那是老子的亲骨肉!
你们贪生怕死,老子不怕!
大不了将这百十斤肉撂在那儿,跟那两个小畜生一块儿填了那劳什子的午门!”
他双目赤红如血,显然神智又已陷入癫狂混乱之中。
杨过嗤的一声冷笑,身子向后一仰,惬意地靠在身后的烂草堆上,口中衔着根枯草,含混不清地道:“武老伯,您这百十斤肉若是填得进去,倒也罢了。
怕只怕您这一去,非但填不满那坑,反倒将郭伯伯这尊大佛也一并拽进去垫了底,那便大大的不妙了。”
“小畜生!
你说什么!”武三通大怒,举掌便向杨过头顶劈落。
郭靖右臂探出,这一下看来平平无奇,却稳稳托住了武三通的手臂,内力吞吐,将他这一掌的劲力尽数化解,沉声道:“师兄息怒,过儿话虽难听,理却不糙。
咱们此番是去救人,并非去逞血气之勇。”
他转过头来,目光殷切地望着杨过:“过儿,你素来机变百出,可有什么万全之策?”
杨过“呸”的一声吐掉嘴里草根,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衣衫下摆的尘土。
“郭伯伯,您那一套降龙十八掌直来直去的打法,在两军阵前自是所向披靡,但在此处,却是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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