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蚕食桑叶。
他一边记一边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钟翰武和‘大和染织’的渡边一郎,是怎么搭上线的?
那助染剂,到底是什么东西?
掺了多久?
每次掺多少?”
张秃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是、是通过沪上的‘合盛洋行’搭上线的。
去年秋天,二老爷去沪上谈生意,在百乐门舞厅认识的渡边一郎。
那渡边说,只要二老爷能拿到钟家‘雨过天青’的织染配方和‘孔雀东南飞’的织法,就帮二老爷把钟家的锦缎卖到岛国去,赚的钱三七分账,二老爷占七成。”
“配方?”巧英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不屑,“他倒是敢想。
钟家的祖传配方,是祖宗传下来的心血,是娘一生钻研的东西,岂是他说拿就能拿到的?”
“还、还不止这些!”张秃子眼神躲闪,声音更小了,头埋得更低了,“渡边一郎私下给过二老爷一包东西,说是‘新式助染剂’,能让锦缎的颜色更鲜亮,还不容易褪色。
二老爷让我偷偷把这东西掺进夫人平日里用的染料里。
我、我起初不敢,我知道夫人对染料最挑剔,要是被发现了,我肯定没好果子吃。
可二老爷拿我儿子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照做,就杀了我儿子。
我、我没办法,只能照做……”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东西无色无味,掺在染料里,根本看不出来。
夫人用了大半年,身体才慢慢垮掉的……”
“你说什么?
!”
巧英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股想要冲出去砍了钟翰武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原来,娘的死,真的是钟翰武害的!
他用慢毒,日复一日,悄无声息地毒害娘。
何其阴毒!
何其残忍!
“英妹妹,冷静点。”陈树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坚定,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还要靠他问出更多真相,拿到确凿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不然,就再也抓不到钟翰武的把柄了。”
他的掌心温热,稳稳托住了她即将崩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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