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瓷盒在空中晃了晃,又被陈树生稳稳接住。
“咳……这是雪花膏,北平瑞蚨祥买的。”他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你在染坊干活,手得保养。
苏城湿气重,但也得留意。”
巧英接过瓷盒,指尖摩挲着盒盖上那朵小小的梅花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他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到嘴边的“谢谢”愣是拐了个弯——
“树生哥,你耳朵怎么了?
染坊里太热了?”
“没、没有!”陈树生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又觉得这动作太蠢,赶紧把手放下,干咳一声转移话题,“福伯好!
多年不见,您老身子骨还硬朗?”
福伯在一旁笑得眯起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树生少爷可算来了!
你母亲身体可好?
有些年没见了。”
“托您的福,我娘身子还硬朗。”陈树生挠挠头,露出几分腼腆,“就是听闻姨母离世,伤心了好些日子。
这次请假回来,一是给姨母上香,二是……”
他目光扫过染缸,注意到巧英手里的瓷勺,眉头微蹙。
方才的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后的严谨。
“这染液……颜色不对。”
巧英点点头,把瓷勺递给他:“你闻闻,除了靛蓝的苦腥,还有股杏仁味,里面还有细渣。”
陈树生接过瓷勺,凑近鼻尖轻嗅,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了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不是天然染料该有的杂质。”他从粗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几支试管、一张ph试纸和一小瓶透明液体,摆放得整整齐齐,“我带了点实验器材,本想趁假期帮你看看染坊的染料能不能改良。
现在看来,用上了。”
“你还带着这些东西?”巧英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树生哥打小就爱摆弄这些瓶瓶罐罐。
她记得有一年夏天,他用草木灰和醋在这后院做“实验”,差点烧了柴房,吓得她娘拎着水桶追了他三条街。
“习惯了,走到哪都带着。”陈树生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带着点学生气的纯粹,“化学讲究实证,光靠闻可不行。
在清华化学馆做了三年实验,这点职业病改不了。”
他找福伯要了个干净的白瓷碗,倒了半碗染液,先将ph试纸浸入其中。
试纸瞬间变成浅红色。
“酸碱度偏酸。”他皱了皱眉,“正常的‘雨过天青’染液该是中性的。
张子高先生讲染料化学时提过,天然靛蓝染液呈弱碱性,ph值在7到8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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