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用行政或文化手段去强制或诱导他们回到过去的老路。
这急不得,一急,方向就偏了,代价将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至於你探讨的第三条路,技术归化或者你所谓的区域人力资源整合,这是条捷径,但风险也大。」
厉以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捷径是什麽?
就是归化外国的技术人才、熟练工人,让他们来帮你搞工业化,弥补你自身的劳动力不足。
但风险在哪?
在於认同。
这些外来的人,能不能融入沙特的文化、尊重沙特的习俗?
会不会引发本地人的排斥?
这不同於你们现在的外劳,现在的外劳做的是基础劳动,是你们不愿意做的,而技术归化,那就是在抢你们本地人的饭碗。
搞不好,劳动力问题没解决,反而引发社会矛盾。」
「三十年前,阿联曾大规模引进菲律宾工程师建设杜拜塔。」
厉以宁目光微沉,「结果项目结束後,近半数人拒绝离开,反而联合本地失业青年抗议薪资不平等,最後演变成持续三周的骚乱。
外来人才若只被视为工具,而非夥伴,他们便不会对这片土地产生归属感。
沙特若想走这条路,除了语言习俗培训,更需设计阶梯式移民政策,比如承诺杰出贡献者五年後可申请永久居留,子女享受本地教育。
其实这一点,你做的很好,你的中国学者引进计划便有这个影子,但是摆在你面前的问题是,你如何吸引他们留下来。」
他总结道,「所以我的建议很明确:以第一条路为主,第二条路为辅,第三条路谨慎尝试。
你先把现有421万有效劳动力的质提上去,解放女性劳动力,让每一个人都能发挥用处。
先把轻工业、绿电这些能快速见效的产业立起来。
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再慢慢引导生育率。
至於外来人才,只引沙特急需、本地没有的技术骨干。
而且必须做好融合,让他们学沙特的语言、守沙特的习俗、尊沙特的信仰。」
最後,厉以宁靠回椅背,看着瓦立德,语气恢复了平和:
「你说的这两个问题,本质上就是分蛋糕和做蛋糕的关系。
福利是分蛋糕,投资产业、提升劳动力是做蛋糕。
现在的问题是,蛋糕就这麽大,分得多了,用来做蛋糕的就少了;做得多了,短期内分的就少了。
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一个平衡点,让老百姓相信,现在少分一点,是为了以後能分更大的蛋糕。」
说到这里,厉以宁轻笑了一声,「孩子,你是未来要执掌沙特的人,不能只看眼前一寸地,要往十年、二十年以後看。
改革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肯定有反对的声音,有迈不过去的坎。
但你只要守住一个底线——所有改革,都是为了沙特能长远,为了老百姓的日子能越来越好,你就不会走偏。」
「我当年研究中国经济转型,质疑声比你现在遇到的只多不少。
但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个脚印稳着来,总能看到希望。
你也一样,沉住气,慢慢来,急不得。」
这番话说完,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瓦立德坐在那里,眼神专注,大脑飞快运转,将厉以宁的每一句话都拆解、消化、与自己掌握的情况进行对比和融合。
厉以宁沉吟了片刻,话题突然一转:
「说到这里……瓦立德,你的校外专家导师,学校的意思是由我和你商量。
你有没有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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