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荷鲁斯曾暗自畏惧这次重逢。
他记忆中的父亲是那么高大,威严得令人无法逼视——光是祂的存在,就能让他不知所措。
那完美的三十年里,站在祂的身旁,他始终夹杂着安全感与战栗。
那时的父亲就是荷鲁斯的一切,他用自己的全部去爱着祂。
祂说一个字,他都要下意识地瑟缩一下;祂的一次微笑,他就能开心一整天。
但现在……看看祂,看看祂。
哦,祂依旧引人注目。
祂那金色战甲,在自身散发的圣光中熠熠生辉。
肩头披风,仿佛由暮夜的华幕与高贵血色缝制而成。
祂的身姿仍是那般沉稳冷峻,宛如神只矗立。
祂那长长的黑发泛着微光。
那张庄严的面容被光环环绕,头戴冠冕,面如永恒不朽的帝王。
然而荷鲁斯还是看得出来,祂确实变了——变得小了,变得脆弱了。
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对一个孩子而言,父亲总是无懈可击的巨人;但孩子终将长大,终将意识到父亲的缺陷与有限。
当他成长为真正的个体时,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父亲便不再遥不可及,甚至开始显得渺小。
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竟曾如此害怕过祂。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惧怕目光与话语的孩子。
他已经成长到可以俯视祂的高度。
而这,竟然就是他曾畏惧的一切?
他竟曾惧怕一个身披古老战甲的老人——以为祂会带着训斥与权威而来?
以为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令他臣服如旧?
不。
那样的时代已然终结。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畏惧的,并不是帝皇的真实面貌,而是他自己内心中塑造出的幻影,是弗洛伊德和福柯所说的心理作用。
而今,他希望,帝皇之所以沉默,是因为祂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是时候轮到祂害怕他了。
又或者,帝皇只是仍在斟酌言辞——祂的眼神落寞,祂如同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老人,看着人生中的最后的一次大起大落。
帝皇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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