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对一向不怎么幽默的德国大兵来说,确实很难理解,因为莱恩蹙了蹙眉,抿着双唇,逐字分析宋栀说的话。
听着是句夸赞人的话,但那语气又不像。
语气像极了陆屿调侃柯兰特或是希尔时的阴阳怪气,但是宋栀的神情比起陆屿的顽劣又显得无比真挚。
莱恩微微一怔,他不解,但他有自己的理解,他迟疑了一下,说道,“确实不该让你自己独自完成,新婚礼物心意是一方面,但也得保证美观,我应该负主要责任,我应该和你一起完成,这不单单是你自己的心意,是你和我的……”
总算是开了窍。
莱恩捏起了画笔,蘸取调好的颜料,手腕轻移,落笔干脆,静谧的湖水就这么鲜活地铺在画布上,再寥寥几笔,岸边的草滩绿树也跃然纸上,青翠浓郁。
宋栀站在旁边,看着莱恩专注的侧脸,被其吸引。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柔光洒在莱恩身上,落在他执笔的手上,落在他专注而又轻柔的眉眼上。
他很安静,不会对着景色感叹,也不会有多余的肢体语言,他只是站着,目光沉稳地掠过湖面与林梢,然后落笔,时而轻轻勾勒,时而挥笔晕染。
这种专注,独属于拿起画笔的莱恩,湛蓝色的眼眸不再冷沉克制,像是阳光穿透冰川,明亮又温暖,干净纯粹;像清澈宁静的湖面,里面只倒映着山、林、光和影,万物归静。
他看的是风景,想的也是风景,眼睛里没有厮杀,没有硝烟,只有眼前湖光初夏的安宁。
宋栀忽然觉得,这才是莱恩本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中尉,不是那个浑身是伤还要硬撑的战士,而是一个站在湖边、山林、溪谷之中,握着画笔,眼中只有色彩与线条的男人。
这样的他,褪去了所有的锋利和沉重。
莱恩全神贯注,微微侧头,审视着画布上的色调,修长的手指在调色盘上点了点,蘸了一抹更深的青绿,然后在画布上轻轻晕开,动作不急不躁,沉稳有力。
风从湖面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理会,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继续落笔。
宋栀的目光落在莱恩握笔的手上。
那只手布满老茧和伤疤,那是历经厮杀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此刻正握着画笔,在画布上落下轻柔的笔触。
她喉咙发紧,温热的泪水从眼中砸落,只觉得胸腔之中,挤满了无尽的悲伤。
宋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
莱恩并没有停下来,只是站得更挺拔,任由宋栀倚靠。
他一手覆在宋栀慢慢收紧的手背上,一手稳稳拿着画笔,在画布上绘出一朵飘走的白云,像是风有了形状。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累了?
是要回去了吗?”
“不是,就是想抱抱你。”宋栀吸了吸鼻子,“我想看你画画,我喜欢你画画的样子。”
她想让莱恩继续画下去,想看他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专注、从容、心无旁骛,像一个完全属于另一个时空的人。
莱恩侧过头,含笑看向宋栀,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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