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层薄霜之下的寒意，文渊心里有数。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他们没有惊动伏羲，也没有踏足部落。
文渊只是将方寸山悬在云端，日日静静观察这片土地上的晨昏更替、炊烟起落，听着风中孩童的笑声与石斧劈砍木柴的钝响，像在翻一本写满人间气的无字书。
直到第二天，天光方亮，河谷上空的薄雾尚未散尽，万籁俱寂之中，文渊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眼望去，河畔高台之上，伏羲缓缓站起了身。
粗朴的兽衣被山间晨风拂动，衣角翻飞间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没有灵宝，身后没有神光冲天的异象，甚至连一丝刻意的法力波动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走到高台正中，伸出右手食指，以指尖引动天地间那一缕缥缈难捉的灵气，对着身前那片茫茫虚空，轻轻划下了一道横亘万古的长痕。
不是劈，不是砍，不是任何暴力的动作。
他只是在空中，轻轻地、稳稳地划了一道。
——嗤。
那是天地间第一道声音。
不是雷鸣，却比雷霆更撼动神魂；不是风声，却比长风更悠远苍茫。
那是撕裂的初啼，是秩序破开混沌的第一声呐喊。
没有开天辟地的崩裂巨响，不见混沌破碎的狂暴风暴，可这一道简简单单的爻纹落下，无形之中，那笼罩人族心灵千万年的蒙昧之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极生太极，阴阳自此判。
一划为阳，断处为阴。
虚空中，一道黑白流转的太极轮廓缓缓浮现，清者上扬为天，浊者下沉为地——这翻覆的不是洪荒宇宙的山川河海，而是人族蒙昧心智中那片亘古的混沌。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卦象紧随那一画次第生成，或如苍天覆压，或如厚土沉凝，雷动、风行、水陷、火燃、山止、泽润，八种天地物象无声显化于虚空之中，淡淡道韵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荡开，漫过河谷，漫过山林，漫过这片土地上每一双仰望的眼睛。
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近取人身，远取万物。
今日，吾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伏羲低沉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山林，响彻整座部落。
那些凡人听不懂其中玄妙，可冥冥之中，每个人都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昼夜寒暑、生死消长、阴晴圆缺，那些曾经混沌无解的天地规律，此刻仿佛在心底渐渐清晰了一寸。
人道气运深埋于亿万血肉之中，此刻被八卦道纹引动，轰然升腾而起，化作淡淡的金辉笼罩整个河谷，如同大地深处涌出了一盏盏初燃的灯火。
远在洪荒诸天，无数大能心头皆是微微一跳，不约而同地遥遥望向蓝星方向——那一缕初生的人文道韵虽弱，却纯正如初雪，预示着某种比神通法术更深远的力量正在萌芽。
虚空之中，那一画所演化的八卦缓缓收敛，一部分印入山川大地，融入这片水土的命脉；一部分落向下方仰望的人族，刻进他们的血脉与记忆；还有一道本源，烙印在伏羲神魂之内，成为他此生永不失落的根。
混沌未分的人族，自此有了分辨天地阴阳的智慧，告别浑浑噩噩，告别蒙昧无知。
人文大道，自这一画，正式开启。
伏羲缓缓垂下手臂，目光望向身前那些还在怔怔仰望的族人，眼底沉静而辽阔，像一面倒映着整片天地的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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