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斧的斧刃宽大如簸箕,锈迹与干涸的暗色血迹交错斑驳,斧柄被掌心的汗和血浸透了无数遍,表面包着一层深褐色的老浆。
刑天。
断首。
文渊在山口停下脚步。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发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来自本能的战栗。
刑天的肚脐嘴合上了,然后他的左手——那只持盾的手——微微抬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动。
盾牌先横了过来。
一个简单的起手式,云雷纹在阳光下闪了一道白光。
巨斧随后扬起,从后往前划出一道沉重而缓慢的圆弧。
斧刃破空,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炫目的技法,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道。
那柄巨斧落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震了一下。
刑天的眼睛——那只左乳之眼——猛地睁大。
他开始跳舞。
不是跳舞,是舞干戚。
那是战舞。
盾与斧交替挥出,每一个动作都包含着劈、砍、挡、砸四种变化。
他的双腿同时踏地,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
巨斧在空中旋转,劈出,收回,再劈出;盾牌在身前横推,将无形的敌人砸退,再砸退。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盾牌和斧刃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低沉如雷,尖锐如啸。
整片山谷都在随着他的战舞震动,碎石从山坡上簌簌滚落,岩壁上的裂缝在不断扩大。
文渊站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过夏后启的九代之舞——那是庄严的、华丽的、用龙吟和云盖编织而成的王者之舞。
刑天的舞不是那样的。
这不是在歌颂什么,也不是在纪念什么,而是在反抗。
他的盾拍碎的是敌人的骨,他的斧劈开的是命运本身。
他的头被斩断了,但他用双乳为眼,用肚脐为口,站在群山之间,继续挥舞那柄永远不会放下的巨斧。
一声不存在的战吼从那张肚脐嘴中爆发。
刑天的身体忽然跃起,巨斧高高举过头顶——那本应是头的位置——然后他用尽全部力量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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