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我替公公写。
他日晚辈必当据实落笔,不虚美,不隐恶,该是什么,便是什么。”
短短数言,重若丘山。
麦福静静看着他,那双经历了半生风雨的老眼里,浮起一层感谢。
半生谨慎多疑,步步为营,从不轻易信人,在波谲云诡的深宫朝堂浮沉四十四载,从未敢全然托付于人,今日却将毕生身后名,尽数交付给这一介儒臣。
麦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再无多言,静静并肩伫立高台,任由晚风拂面,落英沾衣。
片刻之后,秦浩然缓缓收敛心底万千心绪,压下满身沉郁与负重,对着麦福微微拱手告辞:“暮色已深,晚风渐凉。
晚辈阖家老小在此休憩多时,长者不耐夜寒,今日便先行告辞。
他日若有机缘再来道院,定当登门拜访,再向公公聆听教诲。”
麦福微微颔首,淡淡挥手作答:“大人自便。
阖家团圆,天伦安稳,便是人间至幸,俗世清福。”
秦浩然再次躬身深揖,然后转身,朝着家人休憩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麦福还站在那里,灰扑扑的道袍在晚风里微微飘动,瘦削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没有看秦浩然,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暮色吞没得只剩下模糊轮廓的桃林。
秦浩然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转过回廊拐角,迎面便是一片热闹得有些吵闹的景象。
秦承昭正扯着秦承翰争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叉腰,一个抱臂,谁也不肯让谁。
秦承昭嗓门大,语速快:“我方才那句‘花落知多少’明明是应景的!
你说不好,你倒说一句好的来听听?”
秦承翰故意逗弄弟弟道:“你那句太俗了,满街孩子都会背。
我那句‘山静似太古’才是真功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少年声朗,意气纯粹,满是不经世事的澄澈热闹,把这暮色高台都吵出了几分烟火气。
徐文茵坐在廊下石凳上,手里还拈着秦浩然折给她的那枝桃花,正含笑看着两个少年斗嘴。
她见秦浩然走过来,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沾的花瓣,语气温和却利落:“天色已然尽晚,我们也该启程归家了。”
秦浩然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归家。”
一声令下,阖家众人纷纷起身收拾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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