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这片土地,正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在溃烂。
这些年,土地兼并愈演愈烈。
勋贵豪绅打着“投献”“寄庄”的幌子,将民田蚕食鲸吞。
自耕农卖掉了最后几亩薄田,沦为佃户,承受着五成、六成甚至七成的重租。
风调雨顺的年景,勉强能填饱肚子。
一遇灾荒,便只能卖儿鬻女,背井离乡。
秦浩然曾调阅过南京户部的鱼鳞图册,那些密密麻麻的田亩记录背后,是数以万计失去土地的农户,是逐年递增的逃户名单,是隐没在县志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饥馑记录。
行至半途,秦浩然方才放缓脚步,侧身看向身侧二人:“你二人随我治江南,一人主军政、一人主民政,终日操劳,其中难处,平日公务繁忙无暇细谈。
今日闲暇,不妨直言,各自履职有何难处?
各自履职,有何难处?
往后心中有何打算?
尽可据实道来,不必避讳。”
官场之中,上官大多只问实绩,只责过失,只论功过,极少愿意俯身倾听下属难处。
谭纶率先据实而言:“回老师,治军之难,不在临阵杀敌,而在积弊缠身。
卫所祖制崩坏,军田被豪强蚕食殆尽,兵丁无田可耕、无粮可依,沦为佃户者有之,挂名空额者有之,老弱充数者有之。
末将虽能严训麾下,却难革百年积弊。
更有勋贵士绅盘踞地方,插手军务,包庇兵痞,处处掣肘。
整军有心,肃弊无力。
非战之罪,实制之病。”
去别无他求,只愿海疆安宁。
若得追随大人,便终身驻守,练一支不畏敌的精锐,护一方百姓,固一方海防,此生足矣。”
秦浩然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假以时日,必成海防柱石。
“你所虑的,正是卫所百年之弊。
军田被吞,待盐场收尾,本官便行文南京户部,逐卫清查,限期退还。
你选好人手,届时协同核查。
勋贵掣肘,本官自有办法。
你只管练兵。
外面的阻隔,本官替你挡。
人、粮、饷,一样不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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