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拐子太多了。
前天隔壁巷子的张婆婆家,小孙子就在门口玩,一转眼没了。”
“官府不管吗?”
“报官?
哼,来人看了眼,登记了个名字,再就没影了。”
秦浩然又跟老妇人扯了几句,问了问这条巷子住了多少人、孩子们上不上得起学、冬天怎么过冬…
最后拱了拱手,转身往巷口走。
走出北城地界,天色已然彻底沉黑。
街边店铺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影铺洒开来,衬得街面人声喧闹、烟火蒸腾,一派热闹繁盛景象。
秦浩然低头垂眸,望向脚上的布鞋。
鞋帮早已糊满一层泥,不复往日整洁。
他静静看着,心底却无半分嫌恶,反倒骤然生出几分通透的了然。
回到家,秦浩然一头钻进书房,摊开的京城舆图。
手指头慢慢摸到北城那块——德胜门、安定门内外,大片大片的空白。
那些空白在舆图上看着干干净净,可他知道,那上面全是窝棚、烂泥塘、乱坟岗子。
在朝中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哪个同僚提过北城。
就好像那块地方不在京城似的。
所有人都在争南城的宅子、东城的铺面,谁愿意往北边看一眼?
可正因为它没人要,它才便宜啊。
秦浩然慢慢坐下来,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他在想一个事。
一个说出来会被人骂的事。
北城现在是烂,可烂有烂的好处。
地价低到几乎没有,官荒闲地一大片,只要找个由头,比如整顿流民、疏浚水道、修整城郭,就能用仨瓜俩枣的钱把地囤下来。
囤下来之后呢?
垫高地基,把积水排了,把路修了,把坊巷规整了。
再找个风水先生编两句好听的,说什么“北城拱卫皇脉,久藏龙气”之类的,把那名声洗一洗。
名声洗白了,地就值钱了。
然后呢?
放出一批宅地名额,限定品级,说是只卖给有头有脸的。
那些富商,他们最缺的是什么?
是体面,是门第。
你告诉他北城建了新宅院,把故事讲足,他砸锅卖铁也要挤进来。
到时候,地价翻十倍、二十倍,都不是梦。
而那些最早囤地的钱,其实根本不用自己出,可以用勋贵们想分一杯羹的银子,可以用富商们预付的定银。
一圈转下来,地还是那些地,银子却滚成了雪球。
秦浩然笔尖落下去,在舆图上北城那块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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