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涌起一股微弱的成就感。
出发那天清晨,霜寒露重,天气干冷干冷的,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几户人家把装满棉籽的沉甸甸的麻袋搬上了村里的老牛车上。
秦远山把孩子们那半麻袋药材小心地放在车辕旁易于拿取的位置。
同去的还有另外两位族人,大家互相招呼着,脸上带着去镇上的些许轻松和期待。
秦远山把秦禾旺和秦浩然抱上了牛车,让他们坐在厚实且相对柔软的棉籽麻袋上。
“坐稳了,路上冷,裹紧点衣服。” 叮嘱道,顺手把一件破旧的蓑衣盖在两个孩子的腿上。
秦浩然把冻得冰凉的小手紧紧缩在袖筒里,看着大伯和另外两位叔伯在前面,一人牵着牛绳,两人在旁边照应,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脖子下的铃铛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路两旁的田野一片萧瑟的枯黄,残留的稻茬上覆盖着一层白霜,远处的树林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寒风像小刀子一样扑面而来,秦浩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身子缩得更紧。
秦禾旺倒是兴奋得很,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不停地指着路边的景物问这问那,打破了旅途的沉闷。
牛车走得缓慢,将近一个时辰,才远远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轮廓,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清水镇。
比起记忆中的县城,镇子小了许多,只有一条主要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略显陈旧的店铺,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
进了镇子,人声稍微多了起来,有了些烟火气。
秦远山让其他两人先把牛车赶到相熟的油坊去排队等候榨油,自己则一手牵着依旧兴奋东张西望的秦禾旺,一手牵着默默观察四周的秦浩然,背上背着那两小袋药材,朝着记忆中的那家小药铺益寿堂走去。
药铺的门面不大,黑漆木门,匾额上的益寿堂三个字漆色有些斑驳。
一走进去,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一位穿着深色长衫、正在就着窗口光线拨弄算盘看账本的老先生,想必就是掌柜。
秦远山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显得有些拘谨。
他走上前,把麻袋轻轻放在地上,解开扎口的绳子,露出里面晒得干爽的麦冬和苍术片,陪着笑脸,语气恭敬地说道:“掌柜,打扰您了。
您看…这些药材,贵铺收吗?”
老掌柜闻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秦远山和他身后的两个孩子,目光最后落在地上的药材上。
放下账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弯腰,先是抓起一把麦冬,在手里摊开,仔细看了看成色、干燥度和纯净度,又捏起几片苍术,凑近闻了闻气味,还用指甲掐了掐质地。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冷静:“麦冬,品相尚可,晒得也算干,杂质不多。
苍术嘛…切片厚薄不均,有些过于厚了,不易干燥透彻,不过气味还算纯正。”
报出了一个低得让早有心理准备的秦浩然心里仍旧忍不住一沉的数字,“都是些最寻常的药材,收是收,价钱嘛…麦冬,二文钱一斤。
苍术,三文钱一斤。”
秦远山对这个价格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试探着问:“老先生,您看…我们这药材收拾得还算干净,分量也有二十来斤,能不能…劳您驾,稍微给加点?
孩子们挖了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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