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只做自己(2/3)

一次,罗知府与几位佐贰官商讨来年税赋蠲免比例,需快速估算此次灾害导致的民间大致损失与官府直接投入。

众人翻检文书,争论不休。

秦浩然静立一旁,待众人稍歇,方缓声道:“学生粗略统计,截至十月底,府县两级账目可查之直接抗灾赈济支出,折银约在二万五千两至四万两之间。

其中约四成用于收购蝗虫干及后续处理,三成用于以工代赈及直接施粥,两成用于药品,石灰等物资采购及鸭群损耗补贴,余下一成为人力调度,公文传递等杂费。

此尚未计入省城拨付之专款及各地士绅自行捐输部分。

民间田亩损失,据各县申报核减后汇总,约在常年产量的五成五至六成之间,以旱地及丘陵地为甚。”

数字清晰,分类明确,却瞬间让混乱的讨论有了一个相对可靠的基准。

罗知府抚掌叹道:“浩然真乃行走的账簿也!

有你在,本官心中这笔糊涂账,总算清楚了几分。”

自此,行走的账簿这个名号,便在府衙小范围内传开了。

随着核对的深入,触及的层面也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微妙。

秦浩然渐渐发现,许多名义上用于救灾、疏浚、以工代赈的款项和工役,最终指向的工程,往往并非最迫切的防灾设施。

而是某些河道、沟渠、道路的整治或疏通,而这些地段,又多与当地有头有脸的富绅之田庄、别业、商铺密切相关。

工役的调配,物料的选择,也隐约能看到某些人影在背后运作。

但秦浩然调阅该县地理图志和同期其他工程记录发现,该河道往年并无严重淤塞,且其所经之地,恰好环绕着本县王举人家新近购得的大片滩涂洼地,疏通后,这些洼地极易变为良田。

又比如,某乡以工代赈项目中,大量人力被调去修葺一条通往某富商山林别业的道路,而该乡原本亟需整修的灌溉支渠却人手不足。

看着这些或明或暗,在合规文书下巧妙运作的痕迹,秦浩然沉默了。

对官场绅权勾结,利益输送早有心理准备。

在之前抗灾最危急的关头,这些或许被暂时压制,但如今危机稍解,各种固有的权力与利益网络便开始重新浮现,甚至借着灾后恢复的名头,更加堂而皇之地争取资源。

自己完全可以像之前发现账目疑点一样,将这些不合情理之处标注出来,呈报上去。

以罗知府目前的信任,或许会查,会管。

但然后呢?

触动的是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消耗的是本已紧张的官府精力和政治资本,甚至会打乱罗知府全盘善后的步骤,引发不必要的反弹与掣肘。

在更大的灾后稳定与恢复面前,这些不合理,是否值得立刻去揭破、去硬碰?

理想与现实,条文与执行,往往隔着巨大的鸿沟。

最终,秦浩然选择了沉默。

罗知府何等精明,看到秦浩然提交的汇总报告与那含蓄的附注,目光微凝,看了秦浩然一眼,深邃难明,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道一声:“辛苦。”

十一月初,府衙主要的善后框架已定,各项事宜步入按部就班的轨道。

秦浩然手中的账册也基本理清,提交了最终的汇总报告。

向罗知府正式提出辞行,准备返回楚贤书院,重拾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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