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秦浩然,拜见夫子!”
李夫子连忙伸手扶住他,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浩然,快起来!
你我师生,何须如此大礼。”
师徒二人进入雅间落座。
窗外,汉水潺潺,晚归的渔火与岸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点点金芒。
窗内,烛火温馨,茶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秦浩然亲自为夫子斟茶布菜,姿态恭敬一如在学塾之时。
将自己在府学的见闻、藏书阁的收获、读书的心得,以及罗知府的召见、馈赠和期许,都一一向夫子娓娓道来,毫无隐瞒。
李夫子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太了解这个弟子了,天赋异禀,心性早熟,这是优点。
但终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
骤然被推到如此高位,承受着远超年龄的赞誉和关注,难保心底不会滋生出一丝半点的骄矜之气,哪怕他自己尚未察觉。
少年得志,最易迷失。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便是栽倒在这“得意忘形”四个字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沔阳三蒸、清蒸鳜鱼等菜肴精致可口,但李夫子的心思似乎并不全在美食上。
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经历过世事沧桑的沉重,示意秦浩然靠近窗边。
“浩然,你来看。”李夫子指着楼下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大多面带焦虑之色的应试学子。
其中,不乏一些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们鬓角已染霜华,脊背微驼,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与屡试不第的风霜,眼神浑浊却仍固执地闪烁着微光,步履蹒跚地穿梭在各大书肆、客栈之间,或是蹲在街角,就着最后的天光啃着干粮,翻阅着破烂的书本。
他们的存在,与府城此刻的繁华、与秦浩然这样的少年得志者,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你看他们,其中许多人,论刻苦,数十年如一日,青灯黄卷。
论资质,年少时也未必就差了,甚至曾被乡里誉为才俊。
为何皓首穷经,耗尽家财,仍困于这‘童生’之名,不得寸进?
蹉跎一生,潦倒至此?”
目光转向秦浩然,那一瞬间,秦浩然仿佛看到了夫子眼中的遗憾与悲凉。
“只因这院试一步,乃是天堑!
是真正的龙门!
跨过去,便是‘秀才’功名,是士子,是‘士’!
是得到了朝廷律法所认可的身份转变!
见了县官可不下跪,可免自身徭役,有资格进入官学深造,甚至成绩优异者能享受廪膳补贴,更重要的是,有了更进一步参加乡试、科举入仕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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