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记者、寻常核查人员，到此只会心生感慨，只会认定旧案铁证如山、无可置疑。
可陆峥阅人无数，常年深耕潜伏与心理博弈，最擅长捕捉人心细微的破绽。
他看得出来，周凯的惋惜是“标准化表演”，情绪完整、套路工整，却没有根。
真正跟随恩师多年、亲历恩师骤然离世的人，提起故人，眼底会有猝不及防的酸涩、沉淀的遗憾、细碎的怀念，情绪是零散、真实、不受控的。
而周凯的情绪，太过规整、太过全面、太过滴水不漏。
像是提前演练无数次，像是一年来无数次对外复述，早已打磨成完美无缺的标准答案。
“张院士生前深夜加班居多，据资料记载，事发当晚也是独自留校攻坚。”陆峥笔尖微顿，看似随意追问，实则精准叩击核心细节，“我很好奇，张院士深夜工作习惯极为固定，极少深夜独自上天台，当晚是什么契机，让他独自前往天台区域？”
这是卷宗里模糊带过、无人深究的细节，也是最容易暴露破绽的盲区。
周凯神色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从容应答：“那段时间项目卡在数据校准环节，压力极大。
张院士常常深夜独处散心，天台视野开阔，安静无人，他偶尔会上去透气放松，我们此前也多次撞见，并不算反常。”
回答完美闭环，合情合理，贴合人物习惯，挑不出任何逻辑漏洞。
陆峥微微抬眸，目光看似无意扫过周凯的手腕、袖口，以及胸前的工作牌配饰。
高天阳遗物中的那枚老旧银色袖扣，样式复古、工艺老旧、纹路特殊，并非市面流通款式，属于早年体制内科研系统的定制配饰，小众、独特、辨识度极高。
昨夜小组反复比对档案，确认该款袖扣，正是十年前第一批深海科研筹备组的专属配饰，数量极少，仅早期核心人员持有。
他细细扫视周凯全身配饰，衣领、袖口、口袋，干净利落，无任何多余饰品，没有袖扣，没有同款纹路配饰，看似毫无关联。
可陆峥并未就此打消疑虑。
潜伏者最基本的素养，就是刻意规避所有风险物证。
事发一年，足够对方销毁、藏匿、丢弃所有可疑物件，不可能任由关键证物随身佩戴、遗留示人。
“周老师跟随张院士多年，是院士最信任的助手，全程参与项目筹备与攻坚，应该是最了解院士工作习惯的人。”陆峥合上采访本，看似结束背景提问，语气随意铺垫，“我翻阅旧资料时，看到一张早年深海筹备组的老合照，里面老成员的配饰很有年代感，很有纪念意义。”
这句话是试探，温水煮蛙，无痕引话。
周凯脸上笑容不变，温和应声：“是啊，一晃多年，很多老同事早已调离，物是人非，确实感慨良多。
早期条件艰苦，很多定制物件，现在早就淘汰不用了。”
语气坦然，神色平静，对早年定制配饰、袖扣一事，应答自然，无回避、无凝滞、无异常。
心理素质，稳得可怕。
陆峥心底暗自定性。
此人绝非普通科研人员，具备专业特务级别的反审讯、反试探、情绪伪装能力。
每一句回答、每一个情绪、每一处神态，都精准踩在安全区内，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常规问询、常规试探、常规核查，根本无法撬开他的伪装，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对了。”
周凯适时主动接过话题，顺势转移焦点，将谈话拉回可控的采访范畴，“陆记者若是准备完毕，我们可以前往试验区，我带你实地参观现阶段的数据中心，讲解最新的科研突破，这也是本次专访的核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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