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把地址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条放在何秋生桌上的烟灰缸里,借他的打火机点燃。
火焰在两人之间跳跃,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纸条迅速蜷缩、变黑、化成灰烬。
“你父亲的腿怎么样了?”何秋生忽然问。
“跛了。
走快了会看得出来。”
何秋生沉默良久。
窗外有风,吹得档案架上的标签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这些尘封的档案之间穿行而过。
“那条腿,”何秋生缓缓开口,“是那年在码头上,为了掩护我撤退,被钢管砸的。
本来应该是我去挡的。
他比我先冲了一步。
就一步。”
档案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地飞。
夏晚星看着何秋生眼角的皱纹,那些皱纹里藏着的不是衰老,是很多个不能安睡的夜晚。
她说:“他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何秋生的声音很轻,“所以才更不好受。”
夏晚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把戒指戴回手指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何叔,保重。”
何秋生的手在桌面上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一声“何叔”,他等了太多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你爸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搭档,想说我当年应该死在你爸前面,想说这些年我躲在这个地下室里每天都在想那天的场景——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也是。”
门关上了,夏晚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面的楼梯上。
何秋生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摞病历档案继续整理。
他的手很稳,一页一页地翻,一栏一栏地核对,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那些发黄的档案纸上记录着各种病痛和药方,谁也不会想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医疗记录里,藏着整个江城最机密的特工网络联络图——每一种病症对应一个特工的代号,每一味药材对应一个接头地点。
这是他在这里十八年织成的一张网,每一根线都细细地埋在这些无人关注的纸页里。
而现在,这张网上最重要的一根线——老鬼——即将被拉动。
夏晚星走出市第三医院的时候,夜色已经深得化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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