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没有档案,只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张折叠的江城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的位置,在江城殡仪馆的后院。
深夜十一点,雨停了。
殡仪馆的后门藏在一片老槐树林后面,铁门生了锈,门轴很久没上油,推开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陆峥扶着门让夏晚星先过,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院子里很暗,只有远处焚化炉的烟囱上亮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孤独的心跳。
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闻起来让人莫名地觉得悲伤。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老人站在停尸房侧门口,手里拎着一盏应急灯。
灯光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映得沟壑分明。
他看着老鬼点了点头,目光在陆峥和夏晚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门。
停尸房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不锈钢冷藏柜,柜门上的编号牌在应急灯的白光里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工作人员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里面那扇标着“遗体告别室”的门,然后退到一旁,示意他们进去。
告别室不大,正中央是一张铺着白布的平台,墙上挂着一面党旗,两侧摆着几盆白色的菊花。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着,正在看墙上的那面党旗。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瘦削、笔挺,像一根被风雨侵蚀了多年却始终没有折断的桅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夏明远的脸比照片上更瘦。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角有两道刀刻般的法令纹,头发白了大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和夏晚星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有十年不敢流的一滴泪。
“晚星。”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夏晚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设想过无数次和父亲重逢的场景——在某个秘密基地,在某个接头地点,在某个深夜的会议室里,父亲推门进来,她会扑上去抱住他,会哭,会质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她十年。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喉咙像是被灌了水泥,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流不下来。
夏明远朝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那双在敌营里面对枪口都不曾退缩的眼睛,此刻却在女儿面前露出了近乎惶恐的神色。
他不确定,不确定女儿还会不会认他。
一个假死了十年的父亲,一个从她生命中缺席了十年的父亲,还有什么资格被叫一声“爸”?
“你知不知道——”夏晚星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嘶哑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手指攥紧了父亲的衣袖,攥得骨节发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你知不知道妈妈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的照片?
她到死都在等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明远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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