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弟弟呢?”陈默问。
“国安部已经安排了保护性医疗,转到了京城的医院。
治疗方案比江城好,有人照顾。”陆峥顿了顿,“她没有白死。”
陈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碾碎什么别的东西。
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他没有去拨。
“你知道吗,”他说,“苏蔓是我招募的第一个人。
那时候她在医院走廊里哭,弟弟的化疗费凑不齐,医院下了三次催款单。
我跟她说,帮我做一件事,你弟弟就能活。
她连什么事都没问,就点了头。”
“你用一个病人的命胁迫她。”
“对。”陈默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眉骨的弧度滑下来,“我是不是很混蛋?”
陆峥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陈默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些他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悔恨,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
“你是不是混蛋,你自己清楚。”陆峥说,“你约我来,不是为了忏悔的。”
“我没资格忏悔。”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信封被雨打湿了一角,边缘软塌塌的,“这是我能拿到的全部。
‘蝰蛇’在江城的潜伏据点分布图,三个安全屋的具体坐标,还有他们下一个目标的初步情报。”
陆峥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他捏着那层湿软的纸,感受着里面厚厚一叠的分量:“为什么现在给?”
“因为苏蔓死了。”陈默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因为她最后留了那个u盘,因为她连死都在想着她弟弟。
而我——”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而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不怕‘幽灵’发现?”
陈默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个痉挛:“‘幽灵’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雏菊’计划失败之后,他让阿ken越过我直接执行清除。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幽灵’的刀,现在才发现,我连刀都不是。
我只是一条绳子——有用的时候拴住苏蔓、高天阳这些人,没用的时候,随手就能绞死。”
雨渐渐大了。
瓦檐上的水开始成串地往下落,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而绵密。
陆峥把那封信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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