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站在她身后,一边替她梳理鬓发,一边压低声音道:
“小主,奴婢已打听到陛下下朝的必经之路。
每日辰时三刻,陛下从宣政殿出来,沿九曲廊回承庆殿,必定经过御花园东角的棠梨树。”
杨采女将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从镜中瞥了烟柳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很好。
她婉才人能得宠,本小主亦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铜镜旁那张赏赐单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衣裳备好了吗?”
烟柳点头:“备好了,按小主的吩咐,用的是月白色的轻容纱,款式仿着婉才人那日穿的,只是袖口收窄了两分,更衬小主的身段。”
杨采女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抬手抚过那件月白色的襦裙。
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丛兰草,素净中透着几分雅致。
她对着铜镜比了比,微微皱眉:“本小主的长相多了几分娇俏,若是全学婉才人的柔美,反倒不伦不类。
衣裳素净些便够了,旁的——”
她放下裙子,转身看向烟柳,眼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偶遇’自然要偶遇得恰到好处。
太刻意了,陛下会厌烦;太随意了,又显不出来。
这个分寸,本小主心里有数。”
辰时三刻,御花园东角。
棠梨树正值花期,满树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一场轻柔的雪。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
杨采女站在棠梨树后,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
月白色的襦裙在花影中若隐若现,她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妆容。
薄施粉黛,眉目清淡,唇上只点了一层浅浅的口脂,瞧着像是未施脂粉,却更衬得那张小脸娇俏动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
杨采女垂下眼,掐准了时机,拎着裙摆从树后转出来,脚步一崴,“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倾,跌坐在青石小径上。
棠梨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沾了她满襟满袖。
她跪坐在花雨中,月白色的裙摆在青石地上铺开,像一朵初绽的白莲。
“嫔妾失仪,惊扰圣驾,求陛下恕罪。”
她低着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像是真的被吓着了。
说完,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杏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清澈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水,映着头顶的棠梨花影,亮得惊人。
她咬着唇,睫毛微微颤动,那副又惊又怯的模样,像一只误入凡间的小鹿,叫人看了便心生怜意。
李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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