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普天同庆、花好月圆的表象之下,甘露殿侧殿那扇亮着灯火的窗,却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许多妃嫔的心头。
自谢书筠寒月轩归来,被李缜亲自接入甘露殿侧殿安胎,她便再未搬离。
李缜金口玉言,以“龙嗣为重”、“就近照拂”为由,让她长居于此。
这一住,便是半个多月。
因着她在侧殿,李缜仿佛也找到了某种“家”的归属感。
除了必要的政务和看望三皇子、四皇子,他几乎不再踏足后宫其他妃嫔的居所。
那些象征着恩宠的绿头牌,更是许久未被翻动过了。
低位妃嫔如宜才人、清才人、张才人、何才人等,更是连皇帝的面都难以见到。
飞霜殿的丽修仪,仗着育有三皇子,尚能借着皇子之名留住皇帝片刻目光,心中虽对谢书筠独占恩宠不满,但好歹还有皇子傍身,底气尚足。
大吉殿的婉充媛,新得了四皇子抚养权,正是志得意满、巩固地位之时。
皇帝去探望皇子,她也总能得些体面,虽对谢书筠的存在如鲠在喉,却也暂时按捺,专注经营她“慈母”的形象。
最煎熬的,是那些既无子嗣傍身,又无显赫家世或特殊恩宠的低位妃嫔。
她们如同被遗忘在深宫角落的秋日残花,在团圆佳节里,只能独自咀嚼着无边的寂寞与酸涩的嫉恨。
“陛下……眼里就只有甘露殿那位了!” 僻静的宫苑角落,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抱怨。
“凭什么?
她不过是从冷宫爬出来的……”
“嘘!
慎言!
如今她是九嫔之首的和充容,又怀着龙裔,陛下心尖上的人!
你这话传出去,有几个脑袋够砍?”
“可这日子……看不到头啊!
陛下多久没召幸新人了?
连旧人都快忘光了!”
“忍忍吧……谁让人家命好,怀上了呢?
等孩子生下来,或许……”
“或许?
或许陛下眼里更没我们了!”
这些细碎的、充满怨怼的私语,如同秋夜里的寒蛩低鸣,被淹没在宫宴的繁华丝竹与太液池的粼粼波光之下。
她们精心装扮,盛装出席宫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向帝后敬酒,与姐妹寒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坐在皇帝下首不远、一身华贵银红宫装、气度沉静的和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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