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缜应了一声,对常喜示意。
又有宫人捧上赏赐:给婉充媛的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光华璀璨;给祺宝林的则是一个镶着明珠的金项圈,显然是给襁褓中婴儿的。
“婉充媛、祺宝林养育有功,当赏。”
“谢陛下隆恩!” 两人齐声谢恩。
婉充媛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满足,祺宝林则更多是复杂和一丝如释重负。
李缜的目光掠过队列中其他妃嫔,在形容枯槁、几乎被宫女撑着的宁婕妤身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诸位都辛苦了。
各自回宫歇息吧。”
“恭送陛下!” 众妃嫔再次行礼。
李缜不再停留,在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穿过巍峨的丹凤门,身影消失在深宫的重重殿宇之后。
直到那明黄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丹凤门前肃穆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皇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尤其在那套赤金点翠头面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陛下也乏了,诸位妹妹都散了吧,好生歇着。”
语气依旧是惯常的端庄持重,听不出波澜。
婉充媛笑容满面,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对周围几位妃嫔微微颔首示意,便扶着宫女的手,步履轻快地率先离去。
祺宝林抱着孩子,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宁婕妤被宫女搀扶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直不起腰,用手帕死死捂着嘴,身形佝偻着,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枯叶,艰难地挪动着步子离开。
其余妃嫔也三三两两,心思各异地散去了。
丹凤门前巨大的广场上,只余秋阳静静铺洒在汉白玉地面,几片早凋的梧桐叶被微风卷着,在空旷的广场上轻旋。
仿佛刚才那短暂而充满象征意义的迎驾场面,只是被这澄澈秋光映照出的一道浮影。
而真正的暗流,早已随着帝王的归巢,无声无息地涌入了长安宫深不见底的宫闱之中。
夜深沉,长安宫的暑气未散,甘露殿的龙榻却冰凉刺骨。
李缜辗转反侧,九成宫的清凉仿佛已是隔世,唯有寒月轩那方寸之地,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心尖。
将近三个月了……她腹中他们的孩子,她那双曾经懒散如今却不得不坚韧的眸子,她是否还在那破败的轩中,用刻骨的恨意咀嚼着每一个日夜?
这念头如野草疯长,烧得他坐卧难安。
终于,他猛地掀开锦被,换上紧束的夜行衣,如同一个真正的窃贼,避开了所有明暗守卫,只身潜入夜色。
寒月轩孤零零地伏在宫墙最深的阴影里,只有值守的侍卫在暗处屏息,见到帝王夜临,惊骇欲跪,被李缜一个凌厉的手势死死压住,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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