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提着裙摆拐进石榴林时,满树榴花开得正盛,灼灼的红压弯了枝头,像一团团凝住的火焰。
蝉声在这里倒低了些,大约是林深荫浓,连蝉都叫得懒了。
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晃晃悠悠的,像谁打翻了金箔匣子。
林间空地上,赵琉毓正舞到酣处。
她今日穿了一身窄袖胡服,月白的衣料,腰束革带,脚蹬鹿皮靴,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别住,干净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手中长剑在她身侧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光,剑气所过之处,榴花瓣簌簌落下,被风卷起,在她身周旋成一片绯红的漩涡。
她的剑势凌厉却不失灵动,时而如鹰击长空,剑尖直指天际;时而如蛟龙入海,剑身贴着地面横扫,带起一阵劲风。
旋身时衣袂猎猎,剑光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最妙的是她收势那一式——剑尖点地,整个人凌空翻转,裙摆如伞般张开,稳稳落下时,剑已背在身后,纹丝不动。
赵琉毓收势刚好望见林边的谢书筠,眼睛一亮,将长剑往地上一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额上还挂着汗珠,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润,神采飞扬。
“谢阿筠!
你这懒猫今日怎么舍得挪窝?”她叉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我还以为你被那青玉簟给黏住了,这辈子都起不来了呢。”
没等谢书筠说话,雪团儿已经从她怀里窜了出去,四爪腾空,直直扑向赵琉毓,像一团白色的雪球砸了过去。
赵琉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雪团儿便赖在她怀里,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谢书筠呵呵直笑,弯着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雪团儿也想跟我们敏才人比试比试呢。
赵女侠,接不接招?”
赵琉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猫,揪了揪它的耳朵,也笑了:“就它?
我一剑下去,怕不是要变成无毛猫。”
她说着,将雪团儿往肩上一扛,雪团儿倒也不怕,稳稳当当地蹲在她肩头,尾巴一甩一甩的。
谢书筠走上前,从冬青手里接过一只青瓷坛,在赵琉毓面前晃了晃:“给你带了梅子酒。
上回说想喝,我可记着呢。”
赵琉毓眼睛一亮,一把接过酒坛,拍开泥封,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梅子香混着酒气扑鼻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还是你懂我。”
两人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冬青铺了帕子,摆上椒盐酥和樱桃毕罗。
赵琉毓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谢书筠,一碗自己端着,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却笑得畅快。
“好酒!”她抹了抹嘴角,又夹了一块樱桃毕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可惜今日没带剑谱来,不然边喝边看,那才叫享受。”
谢书筠抿了一口酒,梅子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混着酒的微辣,滋味正好。
她托着腮,看着赵琉毓那副豪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一点都不像个妃嫔,活像个跑江湖的侠女。”
“妃嫔怎么了?”赵琉毓不以为意,“我爹说了,做人嘛,最重要的是痛快。
整天端着架子,累不累?”
谢书筠笑了笑,没有接话,又抿了一口酒。
赵琉毓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弯腰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她挽了个剑花,回头冲谢书筠一笑:“再来给你展示几招。
刚才那几式是热身,这才是真本事。”
谢书筠放下酒碗,正了正身子,双手托腮,做出一副洗耳恭看的模样:“赵女侠请,小女子拭目以待。”
赵琉毓哼了一声,提剑走到林间空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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