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的间距、水泥的标号、地基的厚度,每一处都要反复核验。
半点猫腻都别想藏。
满仓叔如今也彻底沉在了工地上,日日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原本不算黝黑的脸庞,被冬日寒风、黄土烈日反复打磨。
晒得愈发暗沉粗糙,胡茬杂乱地爬满下颌。
一身旧工装常年沾着尘土泥浆,看着比往日苍老憔悴不少。
可他那双浑浊疲惫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那光芒不刺眼、不炙热,却无比踏实坚定。
那是愧疚赎罪之后的心安,是有事可做、有路可走的笃定。
更是看着故土重燃希望的欣慰。
白石村的烂局,终究是彻底翻篇了。
周卿云看着眼前蒸蒸日上的景象,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心底悄然生出了回上海的念头。
他将酒厂全盘事务,正式托付给了孙经理。
周卿云动身离开的那日清晨,天刚放亮,黄土坡上还飘着薄薄的晨雾。
孙经理早早守在厂门口。
待到周卿云拎着行李箱走出办公楼。
他快步上前,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行李箱的拉杆。
“周总,厂子我一定好好守着,你有空,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周卿云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厂子交给你,我放心。”
孙经理张了张嘴,眼眶红了一圈,最后重重点头,松开了手。
周卿云转身弯腰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慢慢驶出村口。
他下意识抬眼回望。
村口那棵伫立数十年的老槐树依旧挺拔,冬日落尽枝叶。
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清冷的天幕下肆意舒展。
树下,立着一道单薄佝偻的身影。
是满仓叔。
他没有上前送别,没有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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