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建厂之初,满仓叔跟着他熬夜盯工地。
累得蹲在墙根打瞌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冷馒头。
想起酒厂第一笔分红发到村民手里那天。
满仓叔站在大礼堂台上,眼眶红得像个孩子。
也想起来白石村最后那几天。
满仓叔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听着所有人鼓掌附和。
脸上那种翻身做主的痛快。
想起他签字盖章把自己“请”出白石村时。
手指夹着烟,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的冷漠。
恩和怨搅在一起,理不清、扯不断。
良久,周卿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到近乎寒凉。
“满仓叔,我这边走不开。”
听筒对面瞬间死寂,连粗重的呼吸声都猛地顿住。
今天周卿云送陈父冯父两人走的时候。
两人特意给他留下了一个明确的时间。
这个月,他需要去一趟京城。
京城部委要和他正式座谈,试点项目听他专项汇报。
而且《解忧杂货铺》书稿正到最后的校对关口。
山田正雄定下十二月交稿筹备出版。
周卿云现在,是真抽不开身。
但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太过冰冷。
可心里却拎得清清楚楚。
心软是人情的软肋,可遇事只靠心软,最后只会把自己和更多人拖进泥潭。
电话那头漫长的沉默。
能听见满仓叔死死憋着情绪的喘息。
委屈、悔恨、绝望揉在一起,不敢抱怨,不敢哭诉。
许久,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傲气尽数消散。
“我明白了。
卿云,你忙你的。
叔这边……我再想办法。”
一句“再想办法”,听着是硬撑,内里早已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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