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纸窸窸窣窣地响,每剥一层就用手指把塑料纸抹平。
剥到最后一层,露出里面那个泛黄的、边角都磨圆了的公粮缴纳记录本。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他往国家交了多少斤稻谷、多少斤小麦……
从七十年代的集体化一直记到八十年代的分田到户。
每一行前面写着年月,后面写着斤数,再后面是一个红章。
有些红章已经褪成了浅粉色,但每一个都盖得方方正正。
“我这辈子,没欠过国家的。
没欠过村里的。”
“从开始交公粮到今天,三十七年,少一厘都没有。”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这本子撕了。”
他用手掌按在那本公粮记录上。
手背上有好几道被镰刀割过的旧疤。
最老的那道疤已经变成了白色,新的那道还泛着淡红。
“地我交了,协议我签了。”
“以后谁再说我不讲理……”
“谁说我不讲理,我就把这本子拿出来给他看。”
老刘接过协议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做了大半辈子拆迁,见过太多签字时的表情。
有人咬牙切齿像在签卖身契。
有人兴高采烈像范进中举。
有人面无表情像在办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老杨头这个签字的理由……
“我没欠过国家的,以后也别让人说我欠过”……
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房管局一起共事过的一位老科长。
退休那天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说“我这辈子,对得起国家给的这份工资”。
他把副本递给老杨头,把现金双手奉上。
然后破例多说了一句:
“老哥,你放心。
这协议,你签得不亏。”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