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问得很慢。
每家有几口人,种了几亩水田。
一年两季收成大概多少斤稻谷。
扣除口粮和种子以后能卖多少。
家里有没有人在外面打工。
有没有常年吃药的老人。
孩子在哪个学校读书,离家多远。
每一个问题都不急,每一个数字都让陈念薇记在本子上。
问到第三户的时候,周卿云忽然停下来。
侧过身对老俞头说:
“老伯,每家的安置意愿咱们分开记。”
“愿意搬到镇上去的单独列一栏。”
“愿意留在浦东等我们统一建房的也单独列。”
“不是一刀切,让每家人自己选。”
“统一建房?”
老俞头把耳朵上那半根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那根烟已经在他耳朵上夹了一个上午。
烟纸都被汗浸得有点发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是在问一个自己不太敢相信能成真的事。
“小周同志,你这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把条凳上的文件挪了挪,给老俞头腾出半个位置。
“但地是你们祖祖辈辈种的。
征地不是割韭菜,割完就不管了。”
“征地是让你们换个地方过更好的日子。”
“不是让你们拿着钱没地方去。”
“愿意留的,我们在附近找块宅基地,统一建新房。”
“水电气都接通,房子比现在的大。”
“孩子有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愿意搬到镇上去的,补偿金在标准基础上再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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