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牲口可以找人喂,地里的活可以放一放,村里随便叫个人来搭把手就行。
这些都不是理由。
上海,是母亲心里的一个结。
一个她这辈子可能都解不开的结。
那个结打了快二十年,越打越紧,越紧越不敢碰。
“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
“我说了不去。”周母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但周卿云听得出来,那不是生气,是害怕。
怕回去,怕看见那些熟悉的街道,怕走过那些一起走过的路,怕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和事,怕眼泪当着孩子的面掉下来。
周卿云没有再劝。
他站起来,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得裂口子的手,心里忽然很酸,酸得眼眶都有点发热。
有些事,不是道理能说通的。
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愈合的。
时间只能让伤口结痂,但痂下面,还是疼。
他能做的,就是等。
等母亲自己愿意,等那一天到来。
“好,”他说,声音尽量放平,“那我和妹妹去。
你在家好好的,别太累。
等我回来。”
周母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像是在洗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周小云站在旁边,看看哥哥,又看看厨房的方向,小声问:“哥,妈怎么了?
她是不是不高兴?”
周卿云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在她头顶按了按。
“没事。
让妈一个人待会儿。
她心里有点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周小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厨房,然后乖乖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晚上,周卿云又去了一趟村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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