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深埋心底、念之即痛的名字,是惨死乱世、蒙冤半生的父亲,是整个正统赌坛永远的丰碑。
三十年前,父亲名满天下,门徒众多,追随者无数,只是岁月更迭,旧人凋零,当年追随花千手的仁人义士,大多早已隐退江湖,或是葬身风波,极少有人再被世人提及。
他从未想过,红袖的父亲,竟是父亲当年的追随者。
“家父为人耿直,恪守本心,笃信赌术无善恶,人心有正邪。
一生不碰阴诡千术,不做欺心骗局,不逐暴利横财,只守一方清白赌道。”
红袖抬眸,望向远处粼粼河水,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雾,语气带着跨越三十年的沧桑与悲凉。
“可越是坚守本心之人,越难容于浊世。
当年天局尚未浮出水面,却早已暗中布局,拉拢江湖逐利之徒,收买各方赌坛势力,凡是不愿归顺、不肯同流合污、坚守正统赌道的人,皆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花痴开指尖微紧,心底已然猜到几分结局。
他太熟悉这套手段了。
天局崛起之路,从来都是血腥残酷。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拉拢贪利之辈,屠戮守道之人,以雷霆手段清洗江湖,一步步垄断赌坛,操控黑白两道,谋夺滔天权势与财富。
“家父不肯归顺黑暗,不肯背弃初心,屡次暗中阻拦天局私设黑局、洗钱牟利、暗杀忠良的勾当。
他以为凭一己之力,尚能护住一方清明,却不知,彼时的天局,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铁了心要清扫所有异己。”
红袖的声音微微发颤,压着多年隐忍的哽咽。
“那年我方才三岁,尚在襁褓之中。
一夜风雨,满门屠戮。”
“家丁仆役,尽数惨死;府中亲朋,无一幸免。
偌大红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寸草不留。”
简简单单三句话,道尽人间至惨。
三岁稚童,亲历灭门惨案,亲眼看着至亲尽数殒命,孤身流落世间,这等伤痛,何其刺骨,何其煎熬。
花痴开默然失语,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
他自幼失父,被夜郎七收养,颠沛长大,深知孤苦无依的滋味。
可他至少还有恩师教养,有母亲牵挂,有伙伴相伴。
而红袖,三岁灭门,无依无靠,孤身隐忍三十年,守着血海深仇,却依旧心怀温柔,待人良善。
这份心性,远超常人百倍。
“世人皆以为,当年花家惨案,是天局针对花千手一人的清算。”
红袖转头,定定看向花痴开,眼底情绪复杂至极,有悲悯,有怅然,有苦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隔阂与挣扎。
“可我长大后,费尽心力,搜集三十年旧档,寻访当年旧人,拼凑所有破碎线索,终于查清真相。”
“当年天局布局,首当其冲屠戮的,并非花家,而是所有追随花千手、坚守正道、不肯同流合污的中小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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