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红袖,只想与他闲坐一局,静心对谈,不问来路,不究身份,不贪分毫。
花痴开望着她,心头忽然就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这种安稳,不同于师徒相守的安心,不同于母子相依的温暖,不同于兄弟并肩的踏实。
是陌生的、柔软的、轻轻发痒的,从心底最空最荒的地方,悄然生根,缓缓蔓延,一寸寸填满他半生孤寒。
他活了二十三年,今日,方才知晓,原来人间真有这般温柔。
原来江湖不止杀伐恩怨,不止输赢算计,不止天道博弈。
原来太平盛世,烟雨人间,真有一人,能让百战归尘的少年英雄,甘愿卸下锋芒,放下执念,静守片刻温柔。
花痴开微微失神,目光落在红袖清丽的眉眼上,久久未曾挪开。
红袖见他久久不语,只静静看着自己,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纯粹,像常年独行于寒夜风雪的人,骤然撞见人间烟火,懵懂又珍重。
她心头微疑,轻声唤道:“公子?”
一声轻唤,温柔婉转,拉回花痴开飘散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竟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纵横赌坛数十年,无论何等惊天危局、何等攻心陷阱,他从来从容不迫,心神不乱。
千算可破万局,熬煞可镇人心,读心术能看透世间所有人的贪嗔痴妄。
可唯独此刻,他看不透眼前女子,更控不住自己纷乱的心绪。
平生第一次,心神失守。
平生第一次,方寸大乱。
花痴开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悸动与慌乱,声音比平日低沉温柔数分,少了赌神的凛然霸气,多了少年的青涩腼腆:“姑娘通透心性,坦荡格局,是我平生仅见。”
“我半生博弈,与人争输赢、争生死、争公道、争天道。
天下人人执迷胜负,困于局中,溺于名利,唯独姑娘,跳出棋局,随心而行,守心而活。”
他字字真心,无半分虚言:“这般风骨,不止女中豪杰,更是人间至纯。”
红袖被他夸得脸颊微热,浅浅垂首,青丝滑落耳畔,温柔动人:“公子太过抬举我了。
我不过是守着父辈小坊,避世清修,不敢谈什么风骨。
倒是公子,一身气度,藏山河、经风雨,绝非寻常过客。”
她阅人无数,却始终看不透眼前布衣少年。
他看似温和恬淡,眼底却藏着百战沧桑,藏着定鼎天下的格局,藏着旁人终生难及的大道。
可偏偏,他看她的目光,干净、纯粹、珍重,不带一丝权势威压,不带一丝功利算计,唯有真心相待。
这份纯粹,在阅尽人心诡诈的江湖之中,何其难得。
“我只是个看遍浮华,偏爱清净的闲人。”花痴开淡淡开口,不愿展露身份,只想以寻常少年身份,与她闲谈相伴。
红袖莞尔,顺势抬手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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