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想起夜郎七教他的第一课——“跟老赌棍打交道,永远别看他的脸,看他的手。
脸上能演戏,手演不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郑守业的手。
那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张,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但此刻那双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兴奋的抖。
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闻到了肉香。
花痴开明白了。
这封信从一开头就不是诉苦。
是战书。
郑不倒根本不在乎限注令能不能取消,他要的是花痴开亲自登门。
他要跟新一代赌神赌一场。
不限注的那种。
郑守业亲自把花痴开迎进内堂。
内堂的陈设比外面讲究得多——紫檀木的桌椅,名家手笔的山水中堂,博古架上摆着几只官窑的瓷瓶,角落里还放着一张焦尾琴。
如果不是门口挂着赌坊的招牌,这里看着倒像个文人雅士的书房。
“这是小赌间。”郑守业笑眯眯地给花痴开斟茶,“专为招待贵客设的。
盟主是贵客中的贵客,理当在此。”
花痴开没坐。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山水画,又看了看博古架上的瓷瓶,然后说了一句让郑守业笑容僵住的话。
“郑掌柜这间屋子,布局跟三十年前你破产那天坐的那间当铺一模一样。”
郑守业手中的茶壶停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重新放回茶盘上。
他直起腰,看着花痴开的眼神终于不再是那副客气而疏离的谦卑,而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惊讶、警惕,还有一种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的不甘心。
“盟主怎么知道的?”
“夜郎师父教过我一句话。”花痴开端起茶喝了一口,“每个赌徒都有自己过不去的那个坎。
有人过不去的是钱,有人过不去的是情,有人过不去的是命。
郑掌柜三十年前倾家荡产又东山再起,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的坎是‘穷’。
其实不是——你的坎,是那间当铺。
你一辈子都在重复那一天,想让别人也尝尝你当年尝过的滋味。”
郑守业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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