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销毁,便是斩断旧局、断绝旧祸,从此旧的江湖彻底落幕,再无回溯可能。
夜郎七转头看向他,目光温和悠远:“痴儿,你是不是心里觉得惋惜?
或是觉得老夫太过决绝?”
“弟子不敢。”花痴开轻轻摇头,“弟子只是舍不得师父。”
一句舍不得,质朴纯粹,毫无修饰,却是真心真话。
自他记事起,人生里便只有师父一人。
饿时师父喂饭,寒时师父添衣,愚钝时师父苦心教导,受挫时师父默默撑腰,绝境时师父舍命相护。
他的一身本事、一身风骨、一身本心,皆是夜郎七所赐。
师父于他,亦师、亦父、亦一生靠山。
从前江湖大乱,风波不断,师父始终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如今一朝隐退,抽身而退,从此世间风雨,再无人为他遮挡,万事皆需他一力承担。
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最安稳的基石。
夜郎七闻言,微微一叹,笑意温柔:“傻孩子,人这一生,有聚必有散,有立必有退。
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占着位置、握着权柄、盯着风波,反倒碍眼。”
“我前半生,为情义活,为承诺活,为花家遗孤活,为江湖正道活。
一辈子紧绷着心神,不敢懒、不敢歇、不敢退,日日筹谋,夜夜忧患,从未有一日为自己活过。”
他伸出双手,看着自己掌心纵横交错的老茧与细纹,眼底满是释然。
“你看这双手,数十年翻牌控骰、布局算天、掌尽风云,杀人、救人、设局、破局,一辈子紧绷,从未松弛过半分。
如今恩怨了结,尘埃落定,我只想好好为自己活一回。”
“什么赌术、什么博弈、什么江湖秩序、什么天下正道,都交给你们。
老夫往后,不争、不抢、不算、不谋,晨起看竹,暮时煮茶,晴日观山,雨时听风,吃闲饭、睡闲觉,做个最寻常不过的闲散老翁。”
这,才是真正的养老。
不是身居高位、受人供奉的安逸,是放下一切责任、一切执念、一切牵挂的纯粹自在。
花痴开看着老人恬淡的眉眼,心中万般不舍,终究尽数压下。
他懂了。
师父隐忍半生、操劳半生、负重半生,太苦太累。
他无权、也不忍,再用师徒名分、江湖责任,困住这老人最后的余生。
“弟子明白了。”花痴开郑重颔首,“从今往后,江湖诸事、赌坛风波、门派传承、四方秩序,弟子一力扛起。
绝不劳师父半分心神,扰师父半分清闲。”
“师父安居小院,随心度日,余生安稳,岁岁无忧。”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