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了,眼睛不如从前,手脚也慢了。
她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急切地迎上来,问他去了哪,有没有受伤。
她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花痴开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回来就好。”菊英娥轻轻说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跟手里的针线较劲,“灶上还给你热着碗粥。
自己去盛。
我手上这点活儿,还差几针。”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
就只是一句“回来就好”,还有一碗热粥。
花痴开忽然觉得,自己这双能瞬间算出牌九二十八种组合、能分辨骰子最细微撞击声的手,此刻却有些发抖。
他走到外间,揭开锅盖。
白粥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红枣味,扑面而来。
粥熬得恰到好处,不稠不稀,米粒都开了花,上面还飘着几颗红艳艳的枣子。
他端着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口一口地喝着。
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也驱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寒意。
他喝完粥,把碗洗了,才重新走回母亲的房间。
菊英娥刚好咬断最后一根线头,把鞋垫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针线筐里。
那筐里,少说还扔着七八双类似的鞋垫。
“坐吧。”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出去一晚上,都见了谁?”
花痴开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道:“谢必安。”
“谁?”
菊英娥的手猛地一颤,针线筐被她碰了一下,两团线球滚落到地上,滴溜溜地转着。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必安?
那孩子……他不是早就……”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没死。”花痴开低声道,把他今晚的经历,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了一遍。
说到谢必安如今的模样,说到他十五年来受的苦,说到他就是“人子”,也说到他最后的托付。
菊英娥听完,没有哭。
她只是久久地坐着,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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