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把骰盅拿起来,放到一边。
骰盅里面是空的——他刚才一直按着骰盅,让所有人都以为今晚是赌骰子。
但骰盅拿开之后,桌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骰子,没有牌,没有麻将,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墨绿色赌毡。
“文赌三局,”盲人说,“三局两胜。
第一局,请你判断——我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这句话一出来,连小七都愣住了。
判断真话假话?
这算什么赌局?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质疑,盲人已经伸出右手,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摊开在赌毡上。
“第一局——我的这只手,是假的。”
花痴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干瘦,指节粗大,指甲极短,皮肤上有些细密的疤痕。
在琉璃灯的昏黄光线下,那只手和任何一只常年做手工活的手没什么两样。
小七也在看那只手。
她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能偷偷拽阿蛮的袖子。
阿蛮摇了摇头——他也看不出来。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琉璃灯里灯油滋滋的轻响。
花痴开盯着那只手看了大概有喝半盏茶的工夫,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盲人的手腕。
盲人的手极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手。
花痴开握着那只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又用指尖在盲人的掌心上轻轻划了一下——不是刻意要干什么,就是下意识地,像小孩子拿到一件新玩具,总要翻来覆去摸个遍。
然后他把盲人的手放回桌上,嘿嘿一乐。
“假的。”
“理由?”
“你这只手,掌心的茧子分布不对。”花痴开指了指自己右手的相应位置,“你如果是赌徒,最厚的茧应该在这里——食指和拇指的夹缝,因为常年握骰盅。
但你这里的茧子是平的,不像是磨出来的,像是——做上去的。”
盲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右手缩回去,用左手握住右腕,轻轻一拧。
那只右手竟然被他整只卸了下来——不是血肉模糊的那种,是干干净净的,手腕的断口处露出一截精密的机关结构,齿轮和弹簧在灯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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