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上完了,玲珑用干净纱布一圈圈缠上伤口。
油灯终于烧干,屋子里暗了下去。
月光从窗格子里洒进来,照在桌上那串念珠上。
檀木珠子被血染过的几颗,颜色比别的更深。
阿炳的手指动了动,摸到念珠。
痴、定、慧、观、照、明……
他一颗一颗数过去,数到最后一颗。
那颗上头刻的是“归”。
“师姐。”
“嗯?”
“师父说这串念珠一共有十九颗,但只刻了十八个字,最后一颗是空的。”他捏着那颗空白的檀木珠,“你说,是不是等着咱们自己往上头刻字?”
玲珑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阿炳把念珠揣回怀里,靠在椅背上。
窗外桂花还在落。
他闭上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嘴角挂着一点笑。
明日怎么样不知道,江湖怎么样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手指还疼着,师姐在旁边睡着,师父的名号又多了一分光彩。
够了。
很够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阿炳忽然觉得,方才在暗香阁里,那个瞎子张身上有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
那不是败者的怨毒,是某种……某种他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旧相识。
阿炳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明天再说。
反正天总要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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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小镇的石板路上,一个佝偻的人影拄着拐杖,正慢慢走远。
如果阿炳能看见,他会认出那个人影的背影,很像方才赌桌上那个气急败坏、输红了眼的瞎子张……但又不像。
因为这人走路的姿势,四平八稳。
像一个换了张脸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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