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说实话。
师父的名头太响,一旦暴露身份,今晚不用打,光吓就能把这帮人吓跑——但这恰好最要不得。
师父说过,江湖上最忌讳的就是还没开打就拿师门压人。
那不是本事,是仗势欺人。
可不说实话,说什么?
阿炳忽然想起玲珑之前跟他赌过一只烧鸡——玲珑说阿炳你太老实了,连谎都不会撒。
阿炳说你教我。
玲珑说,最高明的谎话啊,是往真话里头掺假。
“我师父姓花。”阿炳说。
周围倒吸一口冷气。
五爷沉默了一瞬:“花痴开?”
“不是不是不是!”阿炳连忙摆手,把脸涨得通红——他虽然看不见,但他故意让眼珠乱转,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师父是花……花二狗,在城东摆摊算命的,不是那个花痴开,不是不是!”
桌边有人噗嗤笑出声。
玲珑要是听到他管花痴开叫花二狗,非拿骰子砸他脸不可。
可这会儿顾不上了。
五爷嗯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阿炳心里七上八下,又开口了:“五爷,我无意冒犯。
今晚的事,咱们按规矩办。
出千的人留下一只手,输的人呢,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把自己那对六万往前一推:“我输了,眼珠子我没法给——给出去我人就死了。
但我可以赔。”
“赔什么?”
阿炳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解开,倒出一把铜钱和碎银子。
这是他攒了三个月的伙食费,一共三两七钱四分。
他用手摸,每枚铜钱都摸了三遍。
“三两七。
不够的话,”阿炳咬咬牙,“我再赌一把。
跟这位瘸子爷玩摸牌。
赢了他免我的账,输了我给他磕头认栽。”
瘸子还在骂骂咧咧什么出千小子的屁话,可五爷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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