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渡口茶棚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慢喝着,观察来往船只。
去江南的客船有两种:一种是大商号的包船,安全但盘查严;一种是民间渡船,鱼龙混杂,但也自由。
他正权衡,邻桌几人的谈话飘进耳朵:
“……听说没?
博识楼前天遭贼了!”
“啊?
丢了什么宝贝?”
“不知道。
但官府都惊动了,封了枫桥半条街,现在生人根本进不去。”
花痴开端茶碗的手顿了顿。
“要我说,肯定是仇家。”另一人压低声音,“识老那脾气,得罪的人还少吗?
去年有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想求他鉴定一副古画,被骂得狗血淋头……”
“也是怪,一个开书楼的老头子,哪来那么大架子?”
“你可别小看识老。
听说他年轻时在翰林院待过,后来不知怎么辞官了,开了这博识楼。
天下奇文异字,没有他不认识的。
连宫里有时都派人来请教……”
茶碗见底。
花痴开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茶棚。
博识楼被封,硬闯不可能。
得想别的法子。
他在渡口转了一圈,最终选了一条去镇江的货船。
船主是个黑瘦的老汉,姓孙,跑这条线三十年,见花痴开付钱爽快,便允他搭船,还腾出个小舱室。
货船午后离港。
船入江心,水势浩荡,两岸青山缓缓后退。
花痴开站在船头,江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这是他第一次见长江。
与沙漠的苍茫、戈壁的粗粝不同,江南的水是活的,有脉搏,有呼吸,温柔里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后生,第一次下江南?”孙船主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旱烟袋。
花痴开摇头谢绝:“以前在河西,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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