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临照刚刚离开她待的暖阁,李太夫人的脸色便呱嗒一下撂了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事到如今,她如何不知,自己儿子的这位恩师,是和杨灿那贼子一起的。
崔临照昂首挺胸,款款而行,双手交叉,置於腹前,姿态极是高雅。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亦步亦趋地尾随着崔临照,走在抄手游廊上。
「夫子。」
左边一个丫鬟,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着话。
「於阀一众宗亲长辈,至今还无一人离府。
他们都在後宅住着呢,时而聚首,似有所图。」
另一个丫鬟同样跟着崔临照向院外走,嘴唇微微张合,对她说着话。
「他们举止有些鬼祟,只是他们聚首时非常小心,严令侍婢下人不得靠近,所以他们具体商量些什麽,还不得而知。」
崔临照脚步未停,依旧从容地走在抄手游廊下,平静地道:「知道了,你们不必刻意去查什麽,他们图谋什麽,早晚要拿出来的。」
「是。」两个丫鬟齐齐应是。
崔临照清明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思索。
过年的时候,像这种大户人家,是很讲究宗族规矩的,无论直系还是旁系子弟,都要赴家主府邸团聚守岁。
只有官身在任、戍边、重病、丁忧等特殊事由,才可以不来,但也要修书向家主请罪,否则会被视作大不敬、是悖逆宗族。
於阀已经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了,规矩自然更严。
不过,一般宗亲的话,大年初一午後,就可以走了。
亲近支脉最多留到初二,嫡房子弟才整个正月都要在老房过。
可现在於阀的嫡房还有谁?
嫡长房现在有於承霖、於康稷,本来就在阀府。
嫡二房现在就剩下一个于慧,虽然如今就在上邦,可她已经嫁人,是莫家的媳妇。
嫡三房只有一个尚未出嫁的丫头於绾绾,如今倒是正住在阀府。
可其他于氏宗亲,大年初二就该走了,一住就住到正月十五,这就有点意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崔临照心里盘算着,走出了月亮门儿。
於家老宅的老祠堂,在整个府邸的最里面。
如今,那些滞留到上元节还不肯走的于氏宗亲,正在满墙的祖先灵位下,端坐在一张张椅上。
能在这祠堂里议事的,都是於家各房各支的族老,全都年纪不小了,白发苍苍,满面皱纹。
为首端坐一人,是如今於阀辈分最高的於七公,双手撑着一柄鸠首拐杖,脸色阴郁。
一位族老愤愤地道:「我於家传承近三百年,何曾如今日这般,沦落到需要仰仗一个外姓家臣主事、一介女流代掌府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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