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手中的狼毫笔尖,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随即,最后一捺在宣纸上写尽,笔锋遒劲。
他搁下笔,端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轻缓地拨弄着浮叶,视线始终没有落在沙瑞金身上。
“这个案子,不是已经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吗?”
一句话,很轻。
却让沙瑞金整个人坠了下去。
这是在划清界限。
“钟书记,您误会了。”
沙瑞金立刻起身,姿态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案子遇到了一些阻力。
祁同伟虽然现身,但我们无法锁定他的具体位置,调查工作……无法深入。”
他没敢提请钟正国协助找人的话。
那无异于当面指责,是你钟正国把人藏起来了。
钟正国终于抬起了眼。
那目光很静,静得让沙瑞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瑞金同志,你是带着京纪委的指示下来的。”
“在汉东,理论上不存在能阻碍你办案的‘阻力’。”
“至于如何找到祁同伟,那是你的工作方法问题。”
“我相信你的能力。”
每一个字,都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都将沙瑞金推向更深的孤立无援。
细密的汗珠从沙瑞金的额角渗出。
他彻底明白了。
钟正国不是他能抓住的浮木。
钟正国是汉东这潭深水的定海神针,谁想动他,谁就会被这潭水彻底吞噬。
这位汉东的一号人物,用最平和的语气,向他宣告了一个最冰冷的事实:
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这条路,自己走。
沙瑞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钟正国办公室的。
当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腿弯一软,身体几乎要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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