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管十根里有七根不亮,剩下的三根也在闪,照得人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混着人的汗味、排泄物的酸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药味。
有人在咳嗽,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就在隔壁。
十方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巷道。
两侧是用废铁皮和旧管线搭出来的棚屋,每一间都只有两三个平方,住着一家三四口人。
门用布帘挡着,帘子后面透出极微弱的呼吸声。
有人在帘子后翻了个身,床板吱嘎一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十方在一间棚屋前停下来。
这间棚屋的门帘已经破了半边,用一根旧电线绑着。
里面住着一个老人,两条腿都废了,靠着一个捡来的铁架子挪动。
十方三天前给他送过一壶水,五天前给他修过棚顶的铁皮。
老人听见脚步声,从帘子后面探出一张枯树皮一样的脸,浑浊的眼睛在暗处转了转,看清是十方后,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干极涩的笑容。
“和尚你来了。”老人说。
“今天换药了吗?”十方蹲下来。
老人的脚踝上有一处烂疮,是长期卧床压出来的。
十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从c区医务室门口捡来的废弃纱布,洗过、晒过、叠得整整齐齐。
老人把脚伸出来,脚踝上的疮口还在渗液,周围的皮肤黑紫发亮。
十方用纱布沾了清水,一点一点地擦。
动作很慢,轻得像在摸一层即将碎裂的薄冰。
老人咬着牙,没有哼。
擦完之后,十方又给他重新包上,把布包里的最后一小块干净的纱布塞进了老人的枕头下面。
“明天我还会再来看您。”十方说。
老人没有接话,只是把头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
十方起身时,听见老人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浮上来的,轻得几乎进了墙里。
十方继续走着。
他先后去了三户人家。
第一户人家,和尚帮这一家人修好了从屋顶漏进来的裂缝,用一块旧铁皮和几根钉子把缺口封住。
第二户给一个病了很久的孩子喂了点水,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鼓着,四肢细得像竹竿。
第三户是个中年女人,丈夫在巡逻队里被打死了,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床铺只有一床被子,全家挤在上面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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