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数着它们的间距,脚步落在一段接一段的阴影里。
他对黑暗并不陌生。
可灯塔的黑暗又有点不一样。
太安静,太整齐,就像一个活人一样。
像整座塔都是醒着,只是闭着嘴,不肯多说一句话。
走到第三个拐角时,马权听见了脚步声。
军靴。
两个人。
从西侧往东,步幅不是很太大,走得很稳。
马权闪身靠进一根支撑柱后面的凹槽里。
那凹槽极窄,刚好容下他半边身体。
他独臂垂在身侧,连呼吸都停住了。
靴声越来越近,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一下。
他听见其中一个人用极低的声音说:
“这边灯又熄灭了。”另一个说:“上面说今晚限能,别管了,走完这段就回去。”
靴子的声音又响起来,慢慢往东边去了。
马权依然没是没有什么动作。
就在他等了很久,直到那声音完全被风吃掉后。
柱子表面结着一层霜,凉意从后肩渗进来,像有人往他骨头里在灌水。
马权在数到一百二十下,才从凹槽里走出来。
右腿已经有点僵了。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继续往前走。
通风口出现在左前方。
那里已经被一块临时焊上去的铁板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张着,像一扇被谁用牙啃过的窗。
马权侧头看了看,外面是墙根和一条极窄的冰棱。
冰棱只有半臂宽,再往外就是旧仓库区外围的黑暗。
他把身体探出去一点,用左手抓住通风口边缘的一截断钢筋。
风从外头灌进来,冰粒打在他额头上,生疼。
马权眯起了眼睛,往东看。
远处有一道极淡极旧的光,在雾里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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