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他说,“往前三十里,有条河。
到河边扎营,歇两个时辰。”
四千人如蒙大赦,催着马往前赶。
午时三刻,那条不知名的河边
曼苏尔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手里捧着碗刚烧开的热水,没喝,只盯着水面发呆。
四千残兵在他身后或躺或坐,个个浑身是伤,个个垂头丧气,像一群被拔了毛的秃鹫。
“老苏丹,”赛义德在他身边蹲下,这须发花白的老臣跟着他打了四十年仗,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咱们还剩下四千人。
大食王庭那边,还有十五万大军。
您别灰心。”
曼苏尔没吭声。
他把那碗热水泼在地上,站起身,走到河边,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十五万大军?
野狼谷这一仗,他带了五万,加上之前阿卜杜拉折的三万,一共八万。
八万人,活着回去的不到一万。
大食王庭那十五万,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要是再败一次,大食这个国,就完了。
“赛义德,”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周大牛,是什么人?”
赛义德想了想:“凉州人。
周继业的孙子。
周济民的儿子。
听说他娘是卖茶的,死在西域。”
曼苏尔手顿了顿。
卖茶的?
一个卖茶女人生的儿子,带着几千残兵,硬生生把他八万大军打残了?
他把弯刀拔出来,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是野狼谷那一夜,他亲手砍翻三个冲进中军帐的苍狼军老兵溅上的。
“周大牛,”他喃喃,“老子记住你了。”
申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
马三刀蹲在那儿,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队伍。
一万七千苍狼军,排成三里长的队伍,正往凉州城方向走。
打头的是周大牛,骑在马上,左眉那道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
他身后跟着周继业、石牙、马大彪、铁牛、周大疤瘌——五个独眼的汉子,加上一个独臂的周大疤瘌,凑在一块儿,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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