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个姑娘对视。
片刻,夏侯岚笑了:“李破那混蛋,倒是会捡人。
草原明珠,江南才女,现在又多个会配药的小神医——他这桃花债,欠得可真够多的。”
阿娜尔脸一红,低下头继续挑拣草药,小声道:“我、我只是报恩……”
“报恩好啊。”夏侯岚靠在墙上,望着棚顶漏下的天光,“这世道,肯报恩的人不多了。
就像王老伯他们,守城是为报我爹的恩;李破回来,是为报乌桓的恩;你留下来,是为报李破的恩……”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恩情这玩意儿,还完了呢?
还完了,人该往哪儿去?”
阿娜尔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想起离开草原前,爷爷秃发木合摸着她的头说:“丫头,恩要报,但路得自己走。
李破那小子是头狼,你要跟着他,就得学会怎么在狼群里活下去。”
怎么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药箱空了,伤兵们在发烧,李破在为粮食发愁。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里这些不起眼的野草,熬成能救命的药汤。
“夏侯姐姐,”她忽然问,“你说……咱们能赢吗?”
夏侯岚沉默了很久。
棚外传来挖野菜的士兵的号子声,捞鱼的弓手们的笑闹声,还有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这座城,在绝境里挣扎,在饥饿里喘息。
但还没倒下。
“能。”夏侯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因为想让我们死的人太多了。
萧景琰想,许敬亭想,朝廷里那些老爷们想——可我们偏不死。
不光不死,还要活得比他们都好。”
她看向阿娜尔,眼中重新燃起那种陷阵旅大小姐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
“等打赢了,我带你去江南。
苏文清那丫头藏了不少好茶,咱们去喝穷她。”
阿娜尔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个姑娘的笑声在伤兵营里响起,像阴霾里透出的一缕光。
而此刻,漳州城西二十里,漳河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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