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不过是个刚开蒙的孩童,怎么能轻飘飘地戳中这种见不得光的人命关天之事?
他回想起这段时日皇孙所展露出来的惊人神异,愈发确信这绝不是小孩子随口的胡言乱语。
堂上还坐着其他几个宗室子弟,甚至还有端着茶盘等候差遣的内侍。
他只能生生压下翻江倒海的杂念,强撑着平静的脸色给出答复。
“世间万物的生克都有定数。”
“若是真有人存了这样的歪心思,只要寻个通晓药理的人对着方子和药材仔细推敲,早晚还是能抓到马脚的。”
赵惟吉听了这话,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讨喜的笑容,还像模像样地对着他点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谢谢先生!”
说完他便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子,就像刚才当真只是因为好奇才随口问的一句闲话。
可徐铉那颗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他看得透彻,今日这顿饭哪是去享什么皇恩,分明是要去鬼门关前走一遭。
课毕的时候,那些宗室孩子三三两两地散了。
赵德崇跨出门槛时还特意转过头来盯着这边看,那神色里写满了疑虑。
赵惟吉根本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他迈着那双短墩墩的小腿跑到徐铉跟前,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袖口。
“先生,翁翁已经准了,我们去福宁殿用膳吧!”
“臣遵殿下吩咐。”
穿过那道厚重的宫墙时,徐铉脑子里已经乱成了麻,不断盘算着皇孙刚才那番话背后的含义。
倘若真是有人在官家的饮食里动了手脚,那这件事就是能把整个汴京城翻个底朝天的祸端。
他这个亡国之臣落入这样的漩涡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皇孙能把这等隐秘对他和盘托出,显然是存了一份罕见的信任。
进到殿内,内侍们屏息凝神地垂手立着,将他们二人引进了偏阁。
桌上已经摆好了那些冒着热气的精致吃食。
赵匡胤还在前头的暖阁里批阅那些各地递上来的折子,偏阁里此刻再没旁人盯着。
趁着四下无人,徐铉正欲整顿衣冠向皇孙问个明白,袖子就被那只胖手再次抓紧了。
此时的赵惟吉已经敛去了脸上的娇憨。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先生,刚才在外面那些话我不能说透。”
“翁翁最近每次喝完那药汤总说精神不济,人也变得比以前嗜睡了许多。”
“连那几个负责送药的内侍,手脚都在发抖。”
徐铉只觉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冰,最让他担忧的那个念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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