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市舶务开张第一天。
钱氏商号的主事带着十三名掌柜,抬着账册与货单,准时站在衙门外。
钱氏带头足额报单纳税,缴纳税钱七千贯,领取了第一批出海公凭。
江南几个大族船队见状,不再观望,老老实实跟着完税。
散商们缩在后头等了半个月。
他们看到衙门外的旬榜上,那些按规矩交钱的商号顺顺当当出了海,也开始提着钱袋补缴税款。
没人愿做出头的椽子,见钱家平安出海,才敢跟上。
榜一挂,吏一换,便无人敢伸手。
这法子,千年前后皆通。
总有人要试探规矩的底线。
明州三大豪强之一的孙家,私下买通了两名税吏,将五艘满载生丝的货船改头换面,以运送粗麻的名义报关,试图逃掉一千两百贯的商税。
船刚要离港,澄海水军的巡检登船,一刀挑开船舱的麻袋。
底下全是生丝。
孙家家主与两名税吏被押解至市舶务大堂。
孙家家主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饶命,小的这就补上,再添一倍,不,两倍孝敬……”
他拿出一沓现钱,手抖得厉害。
崔仁冀坐在堂上,没有去接那沓现钱。
“按新格式,欺瞒过税者,罚没三倍,吊销公凭。”
崔仁冀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爷。
“拉出去。”
差役上前,扒下孙家家主的绸衫,将两人按在门外大街上。
“孙氏逃税,罚现钱三千六百贯,两名税吏革职查办,即日发配充军。”
崔仁冀走出衙门,指着一旁的木榜。
“名字挂上去,挂足三个月。”
当天下午,孙家三倍罚金全数送入市舶务库房。
明州商界自此肃然。
这消息传回洛阳,恰逢朔日大朝。
垂拱殿上,几名台谏官员再次出列,弹劾新政病民扰商,致使地方怨声载道,乞求陛下收回成命。
赵德昭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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